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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香见状,连忙上前半步,“奴婢为公子宽衣吧。” 晏行止点了点头,忽然觉得领口也许可以改改。 有点紧。 晏家每年都会给府上下人发料子做衣裳,那是统一的花色,主人家逢年过节有时也会赏些,所以大家穿的也并不都一样。 从上房出来,霍香便和飞烟说了分衣料子的事,让飞烟挑了,自己留下剩下的。 双儿见她满面春风,调侃问她:“你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 霍香便带着双儿进屋看了布料,“公子赏了我几匹缎子,你看你喜欢哪样的,拿去做身衣裳。” 双儿连忙摆手,“这是公子给你的,我怎么能要?” 霍香但笑,“没事。有这么多呢。我那衣服也都是新的。你不用也可以送给家里爹娘姊妹。” 另一边,陆氏叫晏行止到跟前,也不是要交代什么,而是说话,旁边还有唐滢心作陪。常常一杯茶,一碟饼,一坐就是小半天。 晏行止只觉无趣,便时常出去找邓游尘。 城东的阳春楼是他们常去的地方,自酿的飞白饮名声在外。 邓游尘捡着下摆上了楼上雅间,便见晏行止当窗而坐,捏着细颈的白玉春瓶,倾出一注澄澈的酒液,汩汩落到小巧玲珑的杯中,又放回温碗里。 冬季干冷,窗户都封得严严实实,光从窗棂上糊的白纸透过,打在青年脸上,白蒙茫茫的。 晏行止闻声转头,便对上了邓游尘的视线。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邓游尘一脸严肃开口。 晏行止眼神一飘,就挪开了目光,又取出个鸡心杯来,倒满了,推了出去,“没画。没心情。”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霍香的事,陆氏似乎有变本加厉的势态。他现在一在家就要被拉去座谈,连墨都懒得磨。 邓游尘冷笑了一声,“你倒有心情叫我出来陪你喝酒?我还以为你今天是给我交画的呢。你就在这儿给我画!画不完不许走!” 邓游尘一边恶狠狠说着,一边行去坐下,端起酒杯,饮了一大口。 罢了又重重放回案上,好整以暇问:“说说吧,怎么了?上回让你喝还不情不愿的,今天主动约我。” “没怎么,”晏行止淡淡道,“就是无聊。” 邓游尘轻笑,双手交叉在胸前,身体往后仰了仰,“让我猜猜。现在年休,你又正是春风得意之时,肯定不是官场上的事……是因为你那唐表妹?” 晏行止微惊,“你怎么晓得?” 邓游尘道:“前儿我和栖云出门遇到了,她和你小妹静晗一起在街上。那可是个大美人呢,你还有什么不喜欢?” 最后一句不论语气还是神态都有点戏谑,但邓游尘夸人就是真夸人,而且更多也是揶揄晏行止。 晏行止撇开了头,又提起酒瓶给两人斟满了酒。 这是避而不答。 邓游尘和晏行止同窗数年,并称双璧,有时候也有些看不懂晏行止。晏行止为人,恭敬持重,戒绝声色玩好,当年喝酒还是他撺掇的。除此以外的一切,好像没什么厌恶,也没什么喜欢——这点和他一样,却不知为何迟迟不愿决定终生大事,他见那唐小姐还挺好的啊。 邓游尘奇怪问:“你又不是霍去病,要大灭匈奴。娶妻也不妨碍你建功立业呀。不是才升官吗?年后就要到户部去了。啧啧,年纪轻轻,大有作为,真是令人艳羡。” “你才令人艳羡吧,”晏行止道,“放浪形骸之外,万事不萦于心。” “你知道,我出不了仕,”邓游尘道,又紧接着补充,“当然我也不想。” 邓游尘的姑母为圣朝太后,邓游尘作为外戚,可以挂个千户的虚职,却不能参与政事。 晏行止和他碰了一杯,道:“如今皇上和太后的关系日益紧张,你这样,未尝不是好事。” “我知道,”邓游尘很是不以为意道,“我也不想掺和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倒是你,可得抓紧时间了。以后高官厚禄,多的是人提亲,又或被皇帝看中,可就没这么自由轻松了。” 晏行止轻嗤,“你老念我的事做什么?你也没娶妻啊……” “快了。” 晏行止反应了一下,“什么?” “我家给我定了桩婚事,你到时候记得来喝喜酒,”邓游尘见缝插针催道,“带上你的画。” 晏行止直觉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自己只是去了一趟扬州,一回来,平素风流潇洒的好友连亲都定了。晏行止忍不住好奇问:“谁?” “小门小户的女儿,我也不认识,”邓游尘云淡风轻道,“左右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父母之命。 晏行止听到,惊疑的眉头渐渐舒散开,若有所思。 邓游尘又饮了一杯,看到屋外有琵琶女在挨桌问可愿听曲,却始终没有开张,便喊了一声:“进来唱一曲吧,大冷天的也不容易。” 琵琶女当即小跑过来,喜笑颜开问:“爷想听什么?” 邓游尘一奇,“听口音,是南方人?” 琵琶女点头,“回爷的话,奴是扬州人。” 晏行止轻怔,也转头细看了一眼。 这么说来,霍香的口音却不甚重。 “江南水乡,”邓游尘如是评价,“唱点文雅的,也别太俗了。” 琵琶女点头道是,款款坐下,双手放到琵琶弦上,腕子上的银镯子滑落下来,薄唇轻启,便唱了起来: “迢迢天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最后一句,重章叠唱,尤其缠绵悱恻。 邓游尘端起酒杯冲琵琶女虚虚点了两下,笑道:“你这曲子好是好,就是太伤感了。相思相望不相亲。” 琵琶女赶忙道:“那奴给爷换一首。” “不必了,”邓游尘从袖中掏出一粒银子就扔了出去,“去吧。” “多谢爷。”琵琶女连声道,又鞠了几个躬,方才离开。 一直到日暮时分,晏行止才和邓游尘分开,各归各处。 路上,晏行止突然想起邓游尘那句问话:他有什么不喜欢? 他又有什么喜欢? 一直将到攸宁居,晏行止也没思考出个答案,遥遥却见晏修齐的背影,似乎在和谁说话。 待他再走近一点,便看见了男人身影里露出来的少女。 距离太远,听不见在说什么,也看不太清具体五官,显得一张脸更素了,像江南烟雨天弥漫的雾。一对嘴角莞尔,就像雨水打下的涟漪,扩散开去。 晏行止眼角弹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香香:你看不出来我在假笑吗?小晏:太远了,看不见。下章:表情包-猫猫暗中观察,严肃jpg【注释】1“迢迢牵牛星……脉脉不得语”:《古诗十九首·迢迢牵牛星》感觉是不是有好心人帮忙推文了,晋江榜单应该没这个流量,两天我就成200收的作者了这周也是没榜的一周,不知道要苟多久收藏才有下个榜 玉簪之事,霍香承了大家那么大的情,所以挨个都谢了一遍。但这晏府里的下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更不要说紫英那般有面子的,霍香也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亲手做了些点心送去松鹤堂,还带上了晏大人赏的缎子。 回来时,却遇上那个好色的晏老二,来东跨院给老夫人请安,正要回去。 霍香还记得晏修齐上次打量她的目光,简直就像一桶泥水浇到身上,当即就刹住了步子,准备绕路。 “藿香?”却还没来得及调转方向,就被晏修齐瞧见,笑着唤了她一声。 被叫了名字,就不能装没看见了。 她要是个聋子就好了。 霍香心底懊恼地叹了向气,面上却不显,恭敬上前,福身行礼,“参见二公子。不知二公子唤奴婢什么事?” 晏修齐歪了歪头,好笑问:“没事就不能唤你吗?” 霍香干笑,“二公子说哪里话。只是攸宁居里还有一些事等奴婢回去料理,若二公子没有什么要紧事,奴婢就先告退了……” “倒真有一件要紧事。”晏修齐道。 霍香那已经预备屈下告辞的膝盖生生停住,心想自己真多嘴客气那一句,强笑道:“二公子请吩咐。” “我就是想问问你,”晏修齐忽然低下头,凑近了,从下面看她,“你这名字,可有什么来历?” 霍香下意识往后仰去,退后了一大步,忙不迭摇头,“并没有什么来历。” 晏修齐轻笑,显然是不信,“那怎么老三偏生给你取了个药材的名儿?” “三公子并未给奴婢取名,这就是奴婢的本名,”霍香也不想解释太细,只想尽快结束话题,只道,“奴婢父亲原是个郎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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