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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于晏大人严谨整洁的作风,他自己就整理得井井有条,顶多砚台里留一点残墨,是以霍香也没什么机会碰摸,拿着个鸡毛掸子这扫扫、那挥挥,便能了事。 霍香却不想立马出去,于是一遍一遍来回除扫。 面前的书架,铺设了整墙,满满当当全是书。四书五经,三坟五典,样样俱全,很有一股知识扑面而来的感觉。 霍香暗暗瞧了瞧门口,没人敢进来,抿了抿唇,还是大着胆子抽了一本书出来。 反正进了这间屋子,整理和乱碰的界限就很小了。 ——侠客游记。 霍香心内喃喃念了出来,随手翻开,便读了起来。 约莫看了两篇,霍香心知时候也不早了,又把书原模原样放了回去。 挤塞间,角落里掉出一幅老旧的卷轴,落到地上。 霍香一惊,连忙蹲下去捡。 画卷边发黄的象牙扣脱开,卷轴便一路滚开了,竟现出一幅森然的白骨图。 却非医家研究人体骨骼分布的图画,而是一副穿着白袍、规矩盘坐的骨头架子,手里还拈着一朵赤红的曼珠沙华——据传是开在彼岸冥界的指引花。 画上人姿态优美,线条流畅,而骷髅造型又十分恐怖,用极概括的笔触勾勒着轮廓,白纸黑墨,唯有那朵彼岸花鲜红刺目,组合在一起,以至于有几分诡异。 旁边还写着几句偈语: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都化成白骨了,确实无人相、无寿者相了。 晏大人书房里怎么会有这种……不明所以的东西? 他到底修的是什么佛? 看这个,晚上不会做噩梦吗? “霍香!”外头突然有人喊,还是男人的声音。 霍香猛然回神,应了一声,连忙收好画,小跑出去。 原是远山来找她,手里还拎着一堆东西。 “远山大哥你怎么来了?”霍香笑着迎上去。 “给你送东西,”远山把手里的大包小包都塞给了霍香,“公子吩咐我去买的,说是你要的。我可跑了不少地方。这安仁堂的紫云膏,城西卖完了,我又跑到城东。你瞧瞧,可还缺什么?” 霍香一听紫云膏,正是润肤生肌的,愣了一下,三下两下打开包袱,果然有一盒香膏,装在雪白的瓷罐里,膏体油亮,紫到发黑,还有幽微好闻的香气。 霍香喜出望外,原来晏大人已经把她的单子给了远山,远山还把她划掉的东西也买了。 她又想起自己为数不多的钱财,略有为难地开口:“这些……花了多少钱?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可能要下个月才能全部还给你了……” 远山咧笑,不以为意地摆手,“公子已经给过我了。” 霍香怔了怔,握着冰冰凉的香膏罐子,摩挲了几下,似乎擦出了一份热意。 她浅浅顿顿地点了个头。 “还有你那药,”远山提醒,“大夫说你的方子刁钻,药性也寒凉,你上火也记得别多吃。” “我知道的。”霍香笑道,又亲自送了远山出去。 折返回来时,双儿正在门口望她,好奇问:“远山给你送什么了?” 霍香于是连忙掏出紫云膏,挑出一指头,涂到双儿手背上,道:“这个,治冻疮的。” 双儿双手交叠着抹匀了,又把手背凑到鼻子边闻了闻,感叹:“好香啊。这个很贵吧?” 霍香也不晓得价格几何,但看这成色也知药材用量很足,而且都卖断货了。双儿平时没少帮她,她也不想双儿拘束,只道:“不知道,就用呗。” 双儿点点头,又轻声道:“说起来,我昨儿柜子里不知怎么多了好几百文钱,问了跟我同住的,也不晓得是谁的。” 霍香表情一滞。 彼时她要是闹起来,若是在双儿处找到这笔钱…… “一盒外面的膏子,也值得你们大庭广众之下擦来擦去,以为谁没有似的,”诗烟端着盆水就泼了出去,“真是没见过世面。” 水流扑到地上,溅出短促的一声,几乎贴在霍香和双儿脚边。两人连忙退开,才没弄湿鞋袜。 霍香扫过自己脚尖,嘴角旋即扯开一抹笑,提起手里的药,摇了摇,很有一股炫耀的意味,道:“这香膏是不稀罕,难得的是这药,滋阴补气,美容养颜,公子专门让远山带给我的。姐姐先忙,我去煎药了。” 说罢,便和双儿扬长而去。 诗烟抱着盆,简直气得七窍生烟,指甲都要抠进木盆里。 她就说,此女不是个安分的。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撺掇着公子把她安排到了书房,她倒分到了看管器物之类的琐碎活儿。有些下流东西竟也大起胆子来,当面揶揄她。 诗烟看着霍香扭着个腰从灶房出来,留着碗药在桌上,还冒着热气,等着晾凉,咬了咬牙。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不要等啊,以后会定时0点,如果0点还不更新,就是没写完……问:为什么不按之前说的20点呢?答:因为我发现自己有时候会写一些进高审的东西,dddd,感觉晚一点可能比较好。所以我什么时候能快进到男女主酱酱酿酿的阶段……只会瞎写 “霍……香!” 门外传来有气无力的叫嚷声,恼恨又虚弱,拉着长音。 霍香不紧不慢扣上表面还带着油的新锁,又拍了拍手,才开了门出去,只见诗烟捂着肚子站在她门口。 “你在那药里动了什么手脚!”诗烟斥问。 霍香茫然摇头,“姐姐这说得什么话?那就是一般下火的药。怎么,姐姐吃了我的药?” 诗烟只听到“下火”二字,和方才说的完全不一样,难怪她拉肚子,愈发恨了,“你骗我?” “我怎么骗你了?”霍香好笑反问,“我最近火气旺,吃那个自是滋补。你没病没灾的,只怕受不了药性寒凉。” 诗烟咬牙,“你故意的。” 故意同她说那样的话,故意把药留在那儿。 “故意什么?”霍香一脸费解,“是我逼你喝的,还是灌你喝的?” 诗烟若是把那药倒了,霍香都高看她一眼。贪心不足蛇吞象,就像那些进赌坊的人,得了开局那点微末的甜头,就以为自己可以叱咤风云。 这算她自作自受,看她如何告到夫人那里,也让她吃个哑巴亏。 霍香姑且算好心提醒:“只是腹泻而已,要不了多久就好了。记得喝点盐水,别拉虚脱了。不过姐姐下回最好记得——” 霍香正色,字正腔圆挤出一句话:“别乱碰别人的东西。” “你!”诗烟恼极,肚子却又开始蠕动,连一句后续的狠话都来不及说,躬着腰就跑了。 霍香轻嗤。 数日以来的气在这一刻吐出,霍香心情说不上来的愉快,入夜在书房添灯都觉得烛光暖洋,不自觉哼起了歌。 忽然,身后传来门帘掀开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霍香下意识回头,果然见到下值的晏大人。 他已经换上常服,一手打起挡风保暖的织锦门帘,微微侧身低头迈了进来。 他见到她似乎也惊讶了一下,目光撞上她的瞬间便定住了。 霍香嘴角还挂着未及消退的笑意,礼数周全地曲了曲膝,“公子。” 晏行止这才回忆起自己昨天的交代。 她倒是知足常乐,换个地方而已,就高兴成这样,还哼起了曲子。 晏行止淡淡嗯了一声,手臂放下,帘子中间悬置的横木自然垂落,在门框上碰出一声闷响,严实合拢。 外头的风声也在这一刻远去,只剩下炭火熏出一层浅薄的暖意,越积越多。 晏行止闲步踱到书案边,提衣坐下,霍香便端了茶水过来,放到他手边。 空气里好像浮起了一股柔腻的脂香,混着清浅的草药味道。随着少女的手拿开,那香味又倏然远去。 不知是不是晏行止的错觉,他一瞬间瞥过她的手背,骨节莹润,连细微的肌理缝隙似乎也在泛着滑腻的光。 杯子则是攸宁居里一贯用的豆青色汝瓷,也没有花纹,光洁的釉面折射出一层烛火的暖辉。 “远山今日把东西带给奴婢了,”霍香觉得自己至少应该口头表示一下,哪怕她没打算还钱,晏大人大抵也不会和她计较这点,但态度一定要到位,以后说不定还有得蹭,“多谢公子。” “嗯。”晏行止仍旧只是从喉间压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回应,端起茶盅饮了一口。 全然不以为意的样子。 霍香可不要再欢喜,想这便是不要她贴补了,恭敬地退了出去。 晏行止也随手搁下茶盏,好整以暇执起笔,开始拟奏疏。 不过须臾,霍香又轻巧着步子进来,把他手边的茶水换成了新沏的。 她身量细,步子也轻,每次搴起放下门帘,也会等那根横木完全贴到门框上才松手,几乎没有多余的声音,就像一阵早春的微风,不过带起一些有的没的的味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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