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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不是尽头,他的官还会升,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能升到正三品,那时他便是真正的朝廷大员。功名利禄,美人在旁,都是他的陪衬,他在醉酒间不由得感到飘飘然,选一词牌天下乐,乃与众人同乐, “红烛高烧春夜暖,玉人娇、正宜看。良宵执手同杯饮,愿长醉、好共缠绵。” 反正他如今不管吟什么诗词都自然有人捧着,旁人都鼓掌,说他情真意切,才貌双全,真是一桩佳话。宾客们争相复诵,穿透重重庭院,传入那间红烛摇曳的洞房。 闻世林在一片恭维声中畅饮,他看着那些谄媚的脸,听着那些重复的词句,心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意。情蛊已种,婚礼已成,诗词为证,天下皆知。 酒宴持续到深夜,宾客大多已醺然,新郎官更是喝了最多,此时也起身。 “诸位!诸位尽兴!”他朗笑着,对满堂宾客举杯,“春宵一刻值千金,闻某可就少陪了!” 在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和打趣中,他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身后的宴席喧嚣依旧,还有一些醉倒的宾客被搀扶下去。 洞房所在的院落,与外间的喧嚣恍如两个世界。 这里静得可怕,只有廊下灯笼在风中轻微摇晃的吱呀声,以及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两名守在外面的贴身侍女和喜婆见他到来,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堆着讨好而暧昧的笑容。 闻世林今天高兴,不在乎多赏她们一些东西,于是随手掏了些小银块过去,她们欢天喜地地捧着,再退到一边去。 室内,龙涎香与酒气混合的暖腻香气扑面而来。一对儿臂粗的龙凤喜烛燃烧正旺,烛泪层层堆叠,将满室映照得一片通红,所有物件都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色。 他的新娘,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姿势,端坐在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床沿,头顶着华丽的盖头,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他刚进来前,喜婆偷偷说,方才宴席的时候新娘发了脾气,在里头砸东西,也不让人进去;这会他进来,果然是一地狼藉,他的新娘子把合卺酒的酒壶都打碎了,酒液流了一地。 但是那又怎样呢,闻世林让侍女再拿一壶酒来,有的是。 还有比这更让人志得意满的画面吗?闻世林带着醉意一步步走近,他甚至觉得自己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与他相同的熏香气息。他好像都快不记得这个人最开始清高的样子了,想要的东西就要获得,走到这一步,他自觉自己无比成功。 “夫人,久等了。” 对方没有回话,只是靠坐在床边,带着很轻微的喘息声。闻世林也无所谓他说不说话,醉眼朦胧地坐在他身边,“你这又是何必?你所坚持的那些东西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反而省得你在朝野上到处碰钉子。” 他伸出手,并未去拿放在一旁的玉如意,而是直接去捏住了那方鲜红盖头的一角,像观赏自己的战利品一样揭开盖头。 随即他一怔,没有预想中低垂的眼睫,没有羞怯或麻木的神情。 他看到的是一张苍白至极、却异常平静的脸。 一双清亮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他,那里面没有情蛊应有的迷醉,只是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和一丝近乎慈悲的嘲弄,让闻世林看不懂。 鲜红的血线,正沿着雪白的颈项,蜿蜿蜒蜒地流下,浸入大红礼服的领口,甜白釉的白瓷片像陷入一块棉花一样嵌进那人的咽喉里,闻世林眼神晃了一下,才看清楚这人身上喜服的暗红不是烛光的阴影,全是血。 “边月!”他终于醒酒了,抓着那块瓷片又停下,不敢往外拔,甚至不知道对方现在是死了还是活着,何至于此,“你疯了?!” 对方的身体一离开床板就跟没有支撑的木偶一样栽倒下来,闻世林手足无措地托着,去确认他的呼吸,又被抓住手腕,只是那人已经没什么力气。 边月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你为什么这么做?你笑什么,事到如今你还在嘲笑我吗?”闻世林在惊愕过后只剩下出离的愤怒,这是边月对他的蔑视吗?嘲笑他借助情蛊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还是笑他永远只是一厢情愿? “闻少卿,合卺酒——若是新娘打碎了东西也莫要怪罪,岁岁平安,只是可要小心了啊!” 血顺着新娘的身体往下流,滴在地上,在那些喜庆的红色剪纸上,闻世林的手还被抓着,在那块碎瓷片上割得生疼。 “死人了——!”喜婆吓得跌跌撞撞跑出去喊,“新郎官杀人了!” 整个闻府瞬间炸开了锅,侍女们惊慌失措地涌来,前厅尚未散去的宾客们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纷纷朝这边奔来。脚步声、惊呼声、器物碰撞声,乱成一片。 “边月!” 边月伏在床边,手捂着自己的咽喉,不住地干呕,闻玉手忙脚乱地在边上给他又是拍背又是倒水,水刚递过去,就被边月一把抓住了手腕。 “我想起来了。”边月喘息着说,“我全都” 那场婚礼乃是京城数十年未有的大案,太仆寺少卿的男妻当晚死不瞑目,据说那一夜闻府的烛火,火苗是青白色,宾客只记得新郎念的那首天下乐。 红烛高烧春夜寒,玉人僵、不堪看。良宵含瓷同血饮,愿长坠、好共重泉。 这是真正的结局,边月想,自己从未有过未卜先知的能力。只不过一切自他的死结束,又从他的死开始。 ---------------------------------------- 同步信息 系统在跟闻玉同步信息。 系统:【宿主边月确实是觉醒者,但好像不是这一世觉醒的】 边月确实在最后觉醒了,故事已经成型,而主角的死和强烈的怨念又让既定的故事崩塌。 闻玉:【有时候太马后炮的话就不要说了行吗?你们调查这个世界的方式就是让人家自己想起来?我现在相信你们单位确实是公家饭了,有什么事等上头发通知黄花菜都凉了。】 系统:【呜呜人家也没有办法。】 闻玉:【我喷你老板,又没喷你,你哭什么?】 系统:【对对,老板坏!】 闻玉也没有跟边月说什么,现在场合不对。边月醒了之后喝了好几杯水,兰章又给他把了脉。 该说不愧是主角吗,闻玉想,这个时代的文官其实是极其脆弱的。边月没有多大权势,也不擅武斗,对各种谋财害命的手段也不精通。在客观上,这个人并不强大,甚至相对弱小。 一个文人出身的纯臣所能倚仗的只有自己的意志与大脑,他们或许不会怕任何堂前对峙,所说的所做的都是最危险、最吃力不讨好的事,哪怕他们的躯体往往不堪一击。 闻玉认为自己不是来这里拯救谁的,是边月给他自己挣到了再来一次的机会。他们这种人很容易死,但古往今来都是这么捱过来,对他们来说有些事真的不做不行,没有人想死,但总有人赴死。 边月有点拘束,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在淮王府的客房,吓死了,主要是不好意思,给人家添麻烦。 “没什么问题。”兰章就是纳闷,他真没看出来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晕,“不过你身体还挺虚的。” 边月:“我,我吗?” “不然呢?” 不知道为什么,边月觉得自己面对这位兰大夫的时候很心虚,他从小就怕大夫,这位虽然年轻,但也怪吓人的。 大夫是一个很神奇的群体,不管是多牛逼的人,在老中医面前都逃不过被训成孙子的命运。兰章没给写方子,是药三分毒,能不吃就不吃;就只叮嘱了一些生活习惯问题,边月头都不敢抬,只一味地点头。 他们怕边月再有类似的情况,也不敢让他早走,留着观察了一会儿,而且明晏山一会还有话要问。 边月现在心里乱,他和明晏山没正经说过话,暂且不知淮王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上一世这个时候淮王坟头草都两尺高了,“王爷找我有什么事?” “不知道。”闻玉趴在桌上,恹恹的,有点无聊,边月晕了很久,他们又兵荒马乱的,现在都有点乏了,“应该等会就来了。” “王爷现在可是在忙公务?” “哦,不算吧。我是跟玉掌柜一起碰见你的,我把你带回来之后,那边就是玉掌柜去糊弄过去的,没让那些人起疑。 不过我把你带走以后,他跟闻世林打了一架,他自己又去善后了。刚回来没多久,这会在王爷书房挨骂。” 边月:“?” 他有很多问题要问,以至于不知道先问哪个。 所以你跟玉掌柜到底为什么会在那,他跟闻世林又为什么要打架,王爷又为什么要骂他。 玉京秋觉得自己很冤,又不是他先动手的。他就只是稍加挑衅,闻世林一个电炮就上来了,虽然根本没打到他,但是人家都动手了,你能不还手吗?挨人打了不还手那不是孙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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