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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纷乱稍定，皇帝目光扫过满朝惊魂未定的文武百官，声音沉稳，响彻紫宸殿。　　“今日宫变，惊扰朝堂，各部即刻清点死伤，收拢叛军余部，封闭各门，全城戒严，待逆党案查清之后，再论其余罪责。”　　宫篁一直静静地等待皇帝说完，见皇帝又看向自己，他扯了扯唇角，眼眸闪过一丝深沉，恭顺道。　　“儿臣有要事禀报，还请父皇移步御书房。”　　皇帝没有迟疑，当即应下，在御林军和内侍的护送下先行离开。　　太子转身之际，眼角扫过殿中文武百官，偏脸意味深长道。　　“余孽未除，委屈诸位大臣暂留殿中，待一切安定下来再回各府。”　　父皇，请您退位　　皇帝挥退了内侍，只留了德福一个大太监，旋身坐到椅子上抬眼看向宫篁，脸上尤带着欣慰的笑意，朗声问道。　　“太子有何事要禀？”　　御书房内就三人，皇帝坐在椅子上，德福站在皇帝身边，太子站在皇帝对面。　　闻言，宫篁掀起眼皮直视皇帝，眼眸微弯，恭恭敬敬拱手道。　　“儿臣恳请父皇退位。”　　此话一出，空气顿时安静下来，皇帝脸上的笑意缓缓收起，眉头深深皱起，怀疑自己出了幻觉，他张了张嘴，沉声道。　　“太子，你说什么？”　　“儿臣，请父皇退位。”　　宫篁像是没察觉到皇帝的震怒一样，认认真真又重复了一遍，态度依旧是恭敬的，根本看不出来他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你放肆！”　　皇帝骤然站起，怒不可遏地看向宫篁，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亲封的太子，刚镇压了叛贼的太子，此时此刻竟然在御书房里，请他的父皇主动让位？　　历朝历代，何曾出现过这种情况！　　宫篁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缓缓站直了身体，云淡风轻地看向皇帝，语气淡然又平静。　　“父皇，您已经老了，大尧需要一个新的年轻的君主，而那个人不再是您，请您放心，待您退位之后，儿臣一定会继任您的意志，将大尧治理的更好。”　　皇帝横眉冷竖，心中荒谬，脑海中全被太子这番大逆不道的话给震惊住了。　　他才四十余岁，尚不到知天命的年岁，如何就老了？　　“您不是向来不喜朝堂纷争吗，退位之后您依旧是太上皇，可以满足您醉情山水、悠闲自在的愿望，儿臣绝不会打扰您。”　　宫篁慢条斯理地与皇帝解释道，皇帝主动退位最好，他可不想背上弑父杀弟的骂名，如果皇帝拒不配合，那么他也不介意用点强制手段。　　前有亲弟弟举兵谋反，后有亲儿子威逼让位，他这个皇帝做的可真是失败。　　皇帝自嘲地想。　　看太子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还能带兵来救驾，说明他早有准备，说不定中毒只是障眼法，为的就是趁此时机以“请”他退位。　　今日太子带过来的镇压恭亲王的侍卫中，不只有东宫卫律和禁军，还有一部分他都没有见过的兵力。　　哪里来的，只能是太子私自豢养的，细想下来，恐怕整个皇宫都已经在太子的掌握之中了。　　好，真是好得很，竟然连他也被骗了，太子真是翅膀硬了。　　皇帝心中思绪不断，手掌蜷了又松、松了又握，眼底闪过挣扎。　　宫篁静静等待着，并不催促，他相信皇帝会想明白，选择那个对他最有利的。　　皇位，他势在必得。　　时间的早晚而已，他只不过把那些不必要的时间提前罢了。　　御书房内安静了良久，德福沉默地静立在一边，从太子说话开始他就这副模样了，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皇帝凝望着宫篁运筹帷幄的表情，缓缓放松了身体，他重新坐下，姿态端正，不怒自威，维持着一个帝王最后的尊严。　　“我儿长大了，帝王心术学得比朕好。”　　宫篁笑笑，眼神微偏，瞥了眼皇帝身边的德福，温声道。　　“父皇谬赞。”　　德福得令，铺开早已准备好的圣旨，毛笔蘸了朱砂递到皇帝手中，姿态低微谦卑。　　皇帝这才注意到德福，顿时又气笑了。　　“德福啊德福，连你也……”　　德福面露愧色，弯下腰来，低声劝道。　　“陛下，请落批注。”　　皇帝彻底心服口服，宫篁竟然连德福都收买了，也好、也好，至少皇位落在了自己的儿子手中。　　而不是他自大贪婪的兄弟手中。　　他不再犹豫，提笔就落了批注，末了，取出玉玺盖上印章，才似被抽了精气般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喟叹道。　　“去吧，朕不管你，也管不了你。”　　他坐了二十余年皇位也够了，本就是被迫上位，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太子能力出众，手段凌厉，比他要强，放手就放手了。　　恭亲王有句话说得对，他谁都没对得起。　　才能平庸，御下不严，导致贪官污吏泛滥，天灾人祸不断，百姓活不起都去做了土匪，又导致土匪猖獗反来劫掠百姓。　　若不是宫卮主动领兵出去剿匪，土匪说不定现在已经控制不住，自成一派。　　到时候，他面对的可不只是亲王谋逆，还要加上一个土匪起义了。　　还有镇朔将军，若不是他疑心裴定川拥兵自重，也不会中途将裴定川叫回来述职又导致他被偷袭，流落民间一年多，惹得边关动乱不休。　　大尧可真是要差点毁在他手上。　　他和皇后，儿时就已互许终身，说是不纳妾，结果成了皇帝不得不选秀立妃，伤了皇后的心，好在皇后大度尚且能够原谅他。　　但他知道皇后内心到底是与他有了隔阂，他对不起皇后。　　宫卮出生前他与皇后斗气，导致皇后早产，宫卮出生时体弱差点没活下来，全院太医提着脑袋熬了几天几夜才将他救活。　　所以皇帝一直对宫卮怀有愧疚，这么些年不管宫卮做什么都宠着他依着他，把他养成了那副臭脾气。　　这么一一细想下来，皇帝才惊觉自己这个皇帝做的的确是不好，难怪恭亲王都看不下去决定谋反，也不知大臣们私下里是如何编排他的。　　皇帝苦笑了两声，手指拂过桌案上成堆的奏折，眼神黯淡，瞬间苍老了不少。　　……　　谢岁安是被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弄醒的，他皱着鼻子睁开眼就见宫卮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一只手掀开了一点被子正试图往里钻。　　见他醒了，宫卮下意识露出一个讨好的笑，黏黏糊糊贴过去就要抱着他亲亲。　　他一靠近味道就更浓烈了，谢岁安又惊恐又嫌弃地往床角缩，抱着被子捂住自己的鼻子，警惕地看着宫卮，嗡声拒绝道。　　“你，不要过来。”　　宫卮动作一僵，脸上表情瞬间不好了，他皱着眉头不满地看着谢岁安，抱怨道。　　“为什么？”　　“你臭。”　　谢岁安下半张脸都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里是很明显的嫌弃。　　宫卮大惊，大声反驳。　　“我明明洗澡了！”　　他还洗了好几遍！　　平身　　宫卮黑着脸愣在原地，靠近也不是走开也不是，坐在床边与谢岁安对峙，谢岁安贴着墙，用被子将自己包成了一个球，一双乌漆漆的眼眸警惕地盯着他。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谢岁安有点忍不住了，他伸了伸腿，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腰，仰着小下巴，颐指气使道。　　“你去洗澡。”　　宫卮牙齿痒了痒，瞧着他这副小模样非常想把他抱进怀里狠狠亲两口，但他如果真那么做了估计小傻子又要几天不理人了，他只好妥协般嘟囔道。　　“好嘛好嘛，我去洗就是了。”　　爬床失败，宫卮失魂落魄地去了浴堂，站在浴桶旁边先是闻了闻自己的身上，没闻出什么明显的味道，小傻子是怎么闻出来的？　　鼻子可真灵。　　早知道就不帮太子了，惹得一身腥，还被赶出来。　　宫卮气愤地脱着身上的衣服，一脚踩进了浴桶，水花四溅。　　谢岁安在下人的服侍下洗漱穿衣，又简单吃了点早饭，见宫卮还没回来，有些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里撑着脑袋望着大门。　　想起自己早上好像迷迷糊糊听见了什么动静，可惜自己太困了又睡过去了，没能知道。　　他有些好奇，但是他出不去，于是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快要把门盯出洞来。　　心里嘀嘀咕咕，宫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宫卮换了身新衣服，信心满满地过来找谢岁安，远远看见谢岁安清瘦单薄的背影，他忍不住扬了扬唇。　　这次，为了彻底掩盖味道，他专门让人放了满满一桶的花瓣，把自己快洗破皮了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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