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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套房宽敞客厅一角的柔软沙发上,白安礼正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换下了一路风尘的黑袍,穿着一身舒适的深灰色便装,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封面古朴的《大陆风物志》。 房间一侧的书架上,除了这类地理风俗书籍,还摆放着《近代著名职业者列传》、《魔药材料图谱》等读物,显然是这间“暗星”套房为贵宾准备的消遣之物。 就在白安礼沉浸在书中关于南方群岛奇特葬仪的描述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和模糊的呓语,打破了他周围的寂静。 他抬起头,灰黑色的瞳孔转向卧室方向,目光穿透虚掩的房门,落在了那张奢华大床上。 只见瑞苏泽尔紧闭着双眼,眉头紧锁,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断断续续的梦呓: “母亲……别走……” “为什么……塞迪思……为什么要杀我……” “……” 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脆弱,与平日里那个坚韧、甚至有些倔强的青年形象判若两人。 白安礼合上书,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的矮几旁,拿起一方干净柔软的白色丝质手帕,缓步走向卧室。 然而,就在他拿着手帕的手即将触碰到瑞苏泽尔脸颊的前一刻,那双紧闭的眼睛逐渐睁开。 那是一双噙满了未干泪珠、如同被雨水洗过的黑色眼眸,瞳孔中还残留着梦境带来的迷茫、悲伤与惊悸。这双眼睛直直地撞上了白安礼近在咫尺的视线。 白安礼的动作瞬间僵住,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他动作顿了顿,干咳一声,极其自然地收回手,将手帕随意地握在掌心,仿佛刚才只是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腕,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醒了?” 瑞苏泽尔显然还没完全从梦境和现实的交界处回过神来,他怔怔地看着白安礼,又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极其奢华宽敞的卧室,柔软的天鹅绒床幔,雕花的黑檀木家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有安神效果的熏香气息。完全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廉价旅馆或者血腥擂台的模样。 “这……是哪里?”他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声音因为昏睡太久而有些沙哑,同时下意识地用袖子快速擦去脸上的泪痕,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白安礼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绣着暗金色星纹的窗帘一角,外面依旧是深沉的夜色,只有远处城内零星的光点。 “黑场安排的暗星套房。他们的‘顶级诚意’。”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外微弱的光,面容隐藏在室内的阴影中,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陈述,“你睡了五天。再不醒,他们大概就要考虑收房费了。” “五天?!”瑞苏泽尔吃了一惊,连忙检查自己的身体。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势——毒素深入骨髓的右臂、断裂的肋骨、左臂和双腿的骨折——竟然已经愈合了大半! 体内原本枯竭的银辉脉力也恢复了不少,自行缓缓流转着,滋养着身体。 他松了口气,掀开身上柔软丝被准备下床,却猛地僵住!被子下的身体,竟然一丝不挂! “我的衣服呢?!”他瞬间涨红了脸,猛地将被子拉高裹紧身体,有些惊慌地看向白安礼。 白安礼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不紧不慢地走到衣柜旁,打开柜门,取出了一套叠放整齐的、用料考究的黑色劲装和贴身衣物,放在床尾。 “之前的衣服全是血污和破口,不能要了。这是新的。” 瑞苏泽尔接过衣服,手指触碰到柔软布料,脸上更红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出了那个让他无比在意的问题: “那……是谁……帮我换的……衣服?” 问出这话时,他耳根都红透了。 白安礼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灰黑色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回答道:“当然是这套房配备的侍女。” 在瑞苏泽尔陡然瞪大的眼睛注视下,白安礼才面不改色的说了后面的话: “……才怪,其实是我换的。好了好了,知道你是萧楚南了。” “你……!” 瑞苏泽尔的脸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又羞又恼,抓着被子的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驳。 看着快要冒烟的瑞苏泽尔,白安礼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透过他惯常的平静语调传出,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松和揶揄。 他见好就收,在瑞苏泽尔彻底抓狂之前,指了指卧室一侧那扇通往浴室的、镶嵌着珍珠贝母的门: “好了,不逗你了大少爷。身上都是药味和汗味,去洗个热水澡吧。热水一直供应。” 说完,他便笑眯眯地、非常自觉地退出了卧室,并体贴地——在瑞苏泽尔看来绝对是故意的——轻轻带上了房门。 听着门外隐约远去的脚步声,瑞苏泽尔才长长地、尴尬地舒了一口气。 他抱着干净的衣服,坐在柔软的大床上,感受着身体逐渐恢复的力量。几个呼吸后,他摇了摇头,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掀开被子,快步走向了那间看起来同样奢华无比的浴室。 三条命 温热的水流冲去了连日来的血污、汗渍和疲惫,也让瑞苏泽尔的头脑彻底清醒过来。 他换上白安礼准备的那套黑色劲装,布料柔软而富有弹性,剪裁合体,显然价值不菲。 对着浴室中光可鉴人的银镜,他仔细戴好那副冰冷的青铜面具,将属于“瑞苏泽尔”的脆弱和情绪彻底隐藏,只留下“黑狐”那双沉静而警惕的黑色眼眸。 走出浴室时,白安礼也已重新披上了那件宽大的黑袍,兜帽低垂,遮住了他非人的面容,周身再次萦绕起那种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 侍者引领着二人,穿过铺着厚实暗红色地毯的幽静走廊,向着这座地下王国真正核心的区域走去。 侍者在一扇对开的、由整块暗色金属铸造、表面蚀刻着繁复齿轮与星辰图案的大门前停下,轻轻叩响。 门内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请进。” 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的房间并非想象中极尽奢华的风格,反而更像一个充满理性与秩序的书房兼实验室。 四壁是嵌入式的巨大书架,塞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和卷轴,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由某种暗色木材打造的长桌,上面摆放着不止一套精密的水晶仪器、闪烁着微光的魔法阵盘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机械构件。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羊皮纸、墨水以及淡淡的香气。 而房间的主人,那位金发青年卢修斯,正悠闲地坐在长桌后一张舒适的高背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结构复杂的金属魔方。 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礼服,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湛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冰海,深邃而冷静。 当瑞苏泽尔的目光落在卢修斯那头灿烂的金发上时,尽管他极力控制,但瞳孔依旧难以察觉地微微收缩了一下,一丝极其细微的意外之色掠过眼底。 但这丝波动快如闪电,几乎瞬间就被他压制下去。 然而,这对于拥有【计算者】职阶的卢修斯来说,已经足够了。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仿佛捕捉到了什么有趣的数据样本,但并未点破。 他放下魔方,站起身,做了一个优雅的“请坐”手势。 “恭喜你,黑狐先生,完成了一场载入黑场史册的精彩挑战。” 卢修斯的声音温和,带着真诚的赞赏,“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表现,尤其是在最后时刻。”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下方,意有所指。 瑞苏泽尔微微颔首,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低沉:“多谢阁下救命之恩,如果没有那瓶药剂,我已经死了。” 卢修斯爽朗一笑,摆了摆手:“治愈重伤的胜利者,是我们黑场延续多年的传统,也是对勇者最基本的敬意。区区一瓶药剂,不过是举手之劳,黑狐先生不必挂怀。” 他话锋一转,蓝色的眼眸直视瑞苏泽尔,“不过,令我更为惊讶的是,黑狐先生似乎恢复得极好,连毒牙那难缠的混合剧毒都已……无碍了?真是令人惊叹的体质,或者说,背后有高人相助?”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旁边沉默的黑袍身影。 瑞苏泽尔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侥幸而已。” 卢修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深究,转而切入正题,“不知黑狐先生,是否有兴趣正式加入我们黑场?” 这时,站在瑞苏泽尔侧后方的白安礼,用他那特有的、带着一丝空洞回音的平静语调开口了:“加入黑场,对我同伴有何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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