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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两位主人之后,宅子清静了不少。 正厅的门半掩着,走廊里偶尔有经过的佣人,脚步也比平时轻一些,像是怕声响大了会碰碎什么。 乔正初沿着走廊往里走,脚步声在青砖地面上回响,从月亮门到佛堂,一路都没有遇到什么人。 晚饭比平时结束得早,也吃得安静,顾晓声每每想说话的时候,看着越发凝重的氛围,终究没开口。 三个人坐在偏厅的圆桌旁边,菜色比往常简单一些,汤是菌菇炖的,清淡不油,外加几样热菜,正适合这个逐渐转凉的天气。 老夫人今天穿了件棉麻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神情依旧温和,瞧不出太多其他多余的情绪。 饭后,顾晓声被老夫人借口打发走了。 说是让他去看看后院的花开得怎么样,现在外面雷声阵阵,等会儿怕是要下大雨。 顾晓声将信将疑,看了一眼老夫人,又看了一眼乔正初。 只见对方轻轻点了一下头,他便没再多问,转身出去了。 偏厅里,只剩下乔正初和老夫人两个人,阿姨进来,手脚麻利地收走了碗碟,换了壶新茶。 乔正初坐在老夫人对面。 “姑姑,我这段时间查了一些事情,关于十年前的记忆,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是最近几个月,我记起了很多事情,我小时候应该出过一场车祸。” 老夫人端着茶,视线落在窗外的桂花树上,似乎并不意外他说出这番话。 “姑姑,和我坐在同一辆车上的,有谁?”乔正初问。 老夫人将茶杯放回桌面上,他想问,她便不打算瞒着,看着乔正初道:“是你的父母,他们带着你,从海城回云城的路上出了事。” 乔正初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茶杯边缘,没有动。 虽然早在这之前,他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总还会抱有一丝侥幸,他将那口浊气慢慢地呼出来。 “这么大的车祸,当年没有人查吗?” “当年的事故,是以意外结的案,”老夫人说,“肇事司机说是酗酒,家里没有亲戚,赔偿也拿不出来。” “他们当年为什么要回云城?” 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 灯光从她身前照过来,脸上的纹路比平时更深一些。 “我嫁到云城多年,早就和海城乔家断了联系。”她开口,语气里满是回忆,“你父亲当时给我来了一封信,说他们要回来,具体是为什么,他没有在信里写,我也没有细问。” “他回云城的消息,”乔正初的语气什么变化,“有谁知道?” 老夫人抬眼看他。 “只有你大哥知道,他们出发之前,玉成给你大哥打过电话。” 乔正初坐在那里,安静了两三秒。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和笑不太一样,“所以姑姑,你一直相信那场车祸是意外?” 老夫人闭了一下眼,她的手指搭在茶杯边缘,指腹贴着杯壁的温度。 “你父母回来之前,就把你托付给了我,小初,姑姑老了。” 乔正初看着她。 他知道这句话里有很多层意思,或许她知道很多事情,只是都没有深究。 “所以这些年,”乔正初说,“姑姑不让我碰过去那些事,就是怕今天这个局面。” 老夫人没有否认。 “你父母唯一的心愿,是希望你平安长大。”她转回目光看着乔正初,“小初,云城的事情到了这里,就收手吧。” 佛堂的香火还在燃着,细白的烟从香炉里升起。 烟从透过光线,在空气中缓缓流动,绕过佛龛的边角,经过台面上那本经书,最终被穿堂风带走。 乔正初站起来,走到佛龛前面跪下来。 他的膝盖落在蒲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俯身磕了子拿过来……” 管家神色微微一凛。 他没有多问,转身走向佛龛侧面,弯腰打开那只匣子。 里面的暗红色印泥和印章整齐地排列着,被暖色的灯光照出一层温润的旧光。 他的手在印章上方悬了一瞬才拿起来,转身走回桌前,将那枚印章和印泥并排放在老夫人手边。 等人 偏厅的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的灯已经暗了两盏,光线比来时暗淡了一层,在青砖地面上折射出一片偏冷的暗调。 乔正初沿着走廊往前走,掏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就被接起来了。 “小初?”林听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其他多余的问候。 乔正初站在走廊拐角处,窗外的雨还在下。 他观察着那些雨线,没有铺垫太多:“想找你练字,有时间吗?” 林听白呼吸一紧,仔细辨认着对方言语底下的情绪,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辨认不出来。 他望了眼窗外的雨幕,温声道:“你在哪儿?” 乔正初熟练地报了地址。 “好,等我二十分钟。”林听白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隔着电话线,但依然温润干净,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他说:“我马上到。” 乔正初靠在墙边,多站了一会儿,直到压下眼底多余的情绪,才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他沿着走廊往外走,经过侧厅,余光扫见门框。 有一个坐在靠窗的位置,窗户没有关,夜风带着雨丝从窗口灌进来,吹得书页掀动。 顾晓声坐在那里,手臂搭在椅背上,姿态松散,像等了有一阵了。 乔正初走近的时候,看见他把手往背后收了一下。 等走到跟前了,那只手才从身后伸出来,掌心里躺着一朵浅紫色的小花,花瓣上还挂着几粒细碎的水珠。 “久等了。”乔正初在他面前站定。 顾晓声仰头看他,一时间问出了口:“聊完了?” “嗯。”乔正初伸手把那朵花接过来,指腹碰了一下花瓣上的水珠,“谢谢。” 顾晓声将视线从他的手上挪开,低声说了一句:“花房里薅的,别跟奶奶说。” “好。”乔正初低头看了一眼那朵花,没有什么特殊的香气,紫色的花瓣在廊灯下显出半透明的质感,他抬眼问顾晓声,“怎么不先回房?” “当然是为了等你啊,”顾晓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语气和往常一样自然,“怕小叔你出来看不见我。” 乔正初跨出侧厅的门槛,顾晓声跟上来在他旁边并肩走着。 走廊两侧的灯在他们经过时依次亮起,前方的路面照得十分清楚。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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