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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正初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话到了嘴边转了一圈，大概自己也觉得没什么可反驳的。　　“好，麻烦了。”　　林听白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低头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两人正聊着，就见顾晓尧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过来。　　他在三步外站定，笑容先于声音落下来，姿态舒展，既没有太近显得冒昧，也没有太远显得生分。　　“小叔，原来您在这儿躲清静呢，让我一顿好找。”　　他举了举手里的酒杯，像在隔空敬了一敬，非常自然地朝旁边的林听白颔首，“林公子，晚上好。”　　乔正初看着沙发，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但没有任何要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顾晓尧被晾在一步之外，脸上那层笑容连波痕都没有。　　“刚刚父亲在那边跟几位理事聊，脱不开身，便让我过来请小叔过去坐坐。他说您今天难得有空，想带您多认识几个人。”　　乔正初这才收回视线，落在顾晓尧那张笑容完美的脸上：“大哥有事？”　　“没多大事儿，”顾晓尧笑了笑，耐心解释，“就是想让小叔多认识认识人，这不比发布会那种场合，来的都是做实业的，聊的东西不一样。”　　他侧身朝正厅的方向偏了偏头，那意思很明显，大家都在等着呢。　　乔正初看了眼林听白。　　察觉到乔正初的目光，他转过头来，眼神示意，随他拿主意。　　乔正初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整了一下西装前襟，朝陈凛道：“去找周海亦，我这儿不用跟着了。”　　陈凛面露出迟疑。　　他手里那杯气泡水还没喝完，拿了整晚也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放下。　　“乔少？”　　“就说是我说的。”　　乔正初没等他开口就接了话，迈步往正厅的方向走。　　林听白把杯子搁在矮几上，起身跟上。　　经过陈凛身边的时候，他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目光停留了大概半秒，随后朝他礼貌性点了下头。　　陈凛站楞在原地，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正厅，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　　正厅里人声比刚才更密了些。　　主桌附近聚了大概七八个人。　　顾明卓站在中间，浅灰色中山装衬得他整个人挺拔稳当，身边围着几位看起来年岁相仿的人，正在低声交换着什么。　　他看见乔正初从侧边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朝乔正初招手。　　“正初，来来来，”顾明卓声音热络，伸手在乔正初的手臂上拍了两下，“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陆会长，云城总商会的老前辈了，刚才还在跟我说你们海蓝那套系统落地的事情。”　　他侧身把身边那位灰白头发的长者让出来，一只手引着乔正初往前走了半步，“陆老，这就是我常跟您提的那位——海蓝科技的乔正初，年轻是年轻了些，但做事比很多有资历的人还稳当。发布会上那套算法模块，您看了吧？就是他带着团队从零开始磨出来的。”　　陆会长笑起来眼睛眯成一道缝，脸上的皱纹被灯光照得柔和。　　他伸手和乔正初握了一下，力度不重但很实在：“年轻人，不错。那套逻辑我听底下技术的人讲过，敢走自研路线的没几个了，后生可畏啊。”　　他说完，看向林听白，“这位是？”　　顾明卓接得很快：“林家的听白，您应该见过的，今天也是来捧场。”　　他一只手轻轻搭在林听白的肩侧，动作亲昵，“听白来了怎么也不先来跟顾叔叔打个招呼？我一直在那边说怎么没见着你人。”　　林听白迎上那道视线，笑容得体。　　他欠了欠身：“见了几个熟人，缠得脱不开身。本来想等陆老那圈聊完了再过去打扰您，没想着被您先抓着了。”　　顾明卓笑了一声，语气里透露着满意：“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下次过来直接让秘书招呼一声就行，我给你留座。”　　乔正初没再开口说话，并不想在众多注视之下和他演亲近。　　热闹　　几分钟之后，主持人上了台，宴会正式开始。　　灯光被调暗了一度，主持人拿着话筒开始致辞。　　乔正初的位置安排在靠前的主桌，往外是陆会长和另外两位商会理事。　　他的名牌被端端正正地摆在白色桌布上，旁边空了一个位置，原本属于林听白，但他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直接在乔正初旁边坐了下来。　　台上的人换了另一个，周海亦的椅子忽然出现在了乔正初右边的空位上。　　不知什么时候从后桌绕过来的。　　他百无聊赖地看了眼正在讲话的顾明卓，对方拿着话筒说“感谢各位在过去一年里的支持与信任”。　　“啧啧啧。”　　周海亦靠在椅背里，小声议论，“瞧瞧你大哥，多会笼络人心，那句话说的，什么‘共同走过风雨’，说得好像这风雨跟他没关系似的。”　　乔正初目光落在台上，过了两秒才开口：“你们周家人没来？”　　周海亦朝某个方向努了努嘴：“搁那边坐着呢，今天倒是懂事，没来抓我回去认亲戚。”　　乔正初瞥了他一眼：“你坐回去。”　　周海亦坚定摇头：“不了，你这儿清静。”　　他说完四下扫了一眼，“我那桌全是熟人，坐我对面的叔，跟我聊他儿子，问我现在在做什么，我说拍电影。他问我拍什么电影，我说拍文艺片，他说哦，就是那种没人看的片子。”　　他做了个深呼吸，“那儿根本没法待。”　　乔正初被他那句“没人看的片子”逗得嘴角动了一下，想起了什么，说：“下次别带陈凛来。”　　周海亦闻言，凑了过去，“怎么，不喜欢？人可是你亲自挑的。”　　“一码归一码。”　　乔正初说，目光一动不动落在台上，“他再跟在我旁边多待两场，那些拍的人能把他从头到脚编出三层黑料。他是你公司的艺人，你让他跟在我身边挨镜头，你替他兜得住？”　　周海亦“哟”了声，意味深长：“难得啊，乔大公子还会替别人着想。”　　乔正初懒得理他。　　“看看你，别生气啊”周海亦拍着胸脯保证，“放心，他现在也算半个你罩着的人，没人敢明着动他。”　　他说着，又笑了声：“说真的，你今晚是不是没带晓声那小子来，他要是知道你换人了，怕是又要闹。”　　乔正初：“他不是小孩，不至于。”　　“你不都是拿他当小孩养的吗？又是接送又是盯吃饭的。”　　他话没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转过头来朝乔正初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对了，新品那条广告片子拍完了，记得打钱。我这边后期都做完了，尾款该结了啊。”　　乔正初看都没看他：“我只负责签字。”　　“啧，”周海亦把手收回去，“麻烦，还得走流程。”　　他目光一转，落在乔正初旁边安安静静坐着的林听白身上。　　周海亦眼睛一亮，椅子微微转了个方向，凑过去半寸：“林公子，我这儿有个电影项目，不知道你敢不敢兴趣，正初当初可投了不少，可见潜力巨大。”　　林听白把目光从台上收回来，落在周海亦那张堆满热切笑容的脸上，然后很自然地看了一眼乔正初。　　乔正初没有任何表情，视线还黏在主席台上。　　他收回目光：“什么电影？”　　周海亦来劲了，清了清嗓：“是这样的，一部现实题材，讲的是九十末一个小城里面官商勾结的事儿。主角是个刚毕业的年轻人……这个剧本写得特别扎实，我们编剧组磨了十一个月，光人物小传就写了三万多字。选角也不错，今天跟过来的陈凛，他是主演之一。”　　林听白听他讲了几分钟，期间还算配合。　　服务员端着一盅刚炖好的热汤过来。　　林听白拿着瓷勺，用纸巾擦了勺柄上的水渍，放在碗沿边，往乔正初那边推了一下。　　乔正初正在听台上人发言，余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看了一眼，端起来喝了一口。　　汤刚出锅，烫得他抿了一下嘴，低头朝碗里吹了两口气，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林听白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从额头到鼻梁到下颌，顺着那截被熏得泛红的颈线滑下去。　　“听起来不错，”林听白说。　　他端着水喝了一口，掌心贴着杯壁的凉意，压了压不知道从哪里升起来的燥热。　　周海亦滔滔不绝地说完，见林听白喝完了水，赶紧追了一句。　　“剧本发我，”林听白说，“晚点细聊。”　　“行行行可以可以！”周海亦一拍大腿，差点没把旁边的杯子震倒，“林公子果然慧眼识珠，您这眼光一看就是有品位的人。”　　“是小初眼光好，”林听白放下水杯。　　乔正初闻言，对上林听白的目光，又看了一眼激动得已经在用脚打拍子的周海亦，开口道：“别听他胡扯，没拍之前吹得天花乱坠，一播出看评分垫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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