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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去拉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声响。 程敛从座位上站起来,步子快了一步。 在他拉开门之前,伸手拦在门框边缘,手掌贴着木质的门板,把那道缝隙重新按了回去。 乔正初停住。 他转过身来,抬眼看向程敛。 他没有开口,但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四个字:你还有事? 门框边缘,程敛的手掌贴着木门用力收紧。 他看着乔正初,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在舌尖上滚了无数遍,却在这一刻被那道目光怼了回去,卡在了喉咙口。 “松开。”乔正初说。 程敛的手还按在门板上。 “乔正初,”他开口叫了对方的名字。 乔正初不能理解对方的所做所为。 于是,他直接问了。 “你今天来找我,”他说,“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是替林听白出头,我已经听完了,说完了就让我走。” “那张照片是有人故意拍的,角度选过,时间选过,传到谁手上之前都会先经过一圈加工。”他说着,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焦躁,“我今天不买下来,明天它就会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所以你花了一笔钱,把一个人送进去了,”乔正初看着他说,“然后拿着那张照片来给我看,就是为了让我知道,你把照片买下来了?” 程敛无言以对。 他的视线从乔正初的纽扣上抬起来,“为了让你知道有人在盯你,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没人看见?发布会的排场,海蓝的投资,车祸之后那天夜里帮你压帖子的人。” “林听白。”乔正初打断了他。 “我一早就知道,”他说,“林大哥并非蠢人,而我——” 他说了一半停住了,后半句话在他嘴里转了两圈,如同烫手山芋。 乔正初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程敛,这是最后一次。”乔正初说,“允许你恶心揣测我。” 程敛抓着门把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看着乔正初,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乔正初那道平静的目光,把他的所有话都堵了回去。 程敛的手从门板上完全滑落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把门框前面的位置让了出来。 乔正初从他身侧走了过去,毫不留恋。 回去 门口壁灯还亮着,温莎站在灯下,手里抱着乔正初的外套和一只装了半杯水的纸杯。 她看见乔正初从餐厅大门走出来,往前迎了两步:“乔少。” 乔正初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跟得太紧。 他弯腰坐进了后座,头靠车窗,闭着眼。 “饿了。” 他说,声音散散的。 温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只道:“好,我和陈叔说一声。” 她收回目光,掏出手机给陈伯发了条消息:“陈叔,乔少说饿了,还请备点吃的。” 然后安静地坐着,没有多问。 车子驶入夜色,从餐厅所在的街区一路往公寓方向开。 窗外的城市在流动,霓虹从玻璃上滑过去又滑过来,乔正初闭着眼,呼吸匀称。 “你来顾家多少年了?”乔正初忽然开口。 温莎微微一顿。 她偏过头从副驾的缝隙里看了他一眼,他还是那个姿势,靠着车窗闭着眼,刚才那句话似乎只是随口说出来的。 “八年,乔少。” 她自己在心里也默算了一遍,确实是八年。 从海蓝科技刚起步那会儿她就来了,后来乔正初接手公司,身边的人换了一大批,也还留有几位老员工。 她就是其中一个。 “你原本在我大哥手底下做事,”乔正初说。 温莎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是。” “这段时间把工作交接好,”乔正初睁开了眼,“回去吧。” 温莎愣了一下。 从乔正初还是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身边全是顾明卓安排的眼线的时候开始,到她把自己变成了替他做事的人,她在这个位置已经坐了八年。 “……我知道了,乔少。”她说,“三天之内,我会把工作全部交接好。” 乔正初“嗯”了一声:“我会给你一个合适的理由。” “好的,乔少,”她顿了半秒,“那您身边?” “林闲会接手你这边的工作。”乔正初重新闭上眼,“你不用担心。” 温莎点了点头。 乔少向来有自己的主见,这一次,让她回去,应该不只是在顾明卓眼皮子底下做事。 果不其然,又听乔正初道:“顾晓声会回去。” 她了然:“好的乔少。” 车子在乔家公寓楼下停稳。 陈管家已经等在门口了,暖黄色的门灯照在他头发,泛了一层柔和的光。 乔正初从车里下来,他往前迎了一步,像以往一样自然:“少爷,夜宵备好了,按您喜欢的口味弄的。” 但他说完这话之后目光扫了一圈,顾少爷没有跟在后面。 乔正初上了楼,换了件家居的薄衫,坐在餐桌前面。 陈伯端上来的是一份煎得刚好七分熟的牛排,边缘微微焦褐,中间切开来是均匀的粉红色,配了一小撮海盐和迷迭香。 旁边碟子里搁了半份松露奶油意面,面身裹着稠而不腻的酱汁,表面撒了薄薄一层帕玛森。 乔正初切了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刀叉碰到瓷盘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吃完了一整份意面,把那碗汤也喝了大半,才放下叉子。 灯光明亮,四壁安静,桌上只剩下一只空盘和半杯没喝完的温水。 他起身往上走。 阁楼里,还有些他从来没整理过的旧物。 距离他上次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他从杂物里翻出了几枚印章,和一沓被翻了太多次已经卷了边的手稿。 推开门,他打开手电筒,光柱切过黑暗,照出熟悉的轮廓。 几个木盒子叠放在墙角,桌面上那几枚印章还在原来的位置,和他从拍卖会上拿回来的那一枚并排摆着。 他蹲下来,指尖碰了碰其中一枚印面,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到神经末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留下这些印章。 他从拍卖会拿回那一枚的时候几乎是一种本能的冲动,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看着它们,看着手电筒光里自己投在墙上的、被拉长了的影子,心里浮起一个已经被反复问过却始终没有答案的问题。 乔正初,你会是我吗? 还是说,我才是真正的你? —— 实验室的灯白晃晃的,亮了一整夜也没人关。 靠窗那排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一张年轻脸上,那人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了,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目光盯着前排滚动着数据曲线的显示屏。 桌面上堆着设备零件,手写笔记字迹潦草,有几页被他画了粗略的系统架构图,线条重描了好几次。 潘星澜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三明治和一杯冷咖啡。 他把塑料袋搁在桌上。 袋子落在桌面上,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顾晓声目光动了一下,脑袋从手臂上抬起来,眨了两次眼才聚焦。 “你来了。” “嗯,”潘星澜把三明治和咖啡摆桌上。 “没挪过地方?”他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只空水瓶,角落垃圾桶里堆着外卖的包装袋,“昨晚是不是又没睡。” 顾晓声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冷得他一激灵。 他揉了揉眼睛,眼角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有些发干发红,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两下才松开。 “看了点东西,”他说,声音因为太久没开口有些沙哑,“没注意时间。” 潘星澜拉了旁边一把椅子坐下来。 他也没有追问下去,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排数据曲线,全是测试数据,参数密密麻麻,有些用红色标了出来。 他看了一会儿,转回目光落在顾晓声脸上,那张脸上,眼底还浮着一层淡青色的倦意。 “这两天泡在这里,”潘星澜问,“在想什么?” 顾晓声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咖啡杯捏在手心里,掌心贴着冰凉的罐壁,目光落在屏幕上某个正在滚动的数据点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前几天发现一件事,这套东西……如果换个思路,或许不只能做商用。” 潘星澜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我一直以为智能系统是用来降本增效的,效率,利润,节省人力,可如果,”他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尖,“如果把拿它做别的事呢?如果那些没有被覆盖的边缘,能有一套更完整的逻辑去预判……” 他把自己说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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