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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有不慎，自己也得搭进去。　　他有多少条命可以这样赌？　　何况是在众目睽睽的赛道上。　　顾家那位大侄子，恐怕正等着拿这些事做文章。　　顾晓声心里惴惴不安。　　小叔脸色太平静了，越是平静，他越没底。　　小叔是不是都知道了？　　会不会觉得他太冲动、太不计后果？　　会不会……觉得他像个疯子？　　行动时他没想太多，只觉得血往头顶涌，王皓杰敢动小叔，他就要让他弟也痛。　　可此刻迎上小叔的眼神，后怕才密密麻麻泛上来。　　奖杯握在手里又冷又沉，掌心尽是湿黏的冷汗。　　周围人群未散，媒体的镜头也许正扫过这里。　　乔正初几不可闻地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怒火与忧虑死死压回心底。　　这是顾晓声拼来的时刻，哪怕这荣耀沾着血、蒙着灰，他也不会当众戳破。　　额角的伤口仍在抽痛，提醒着自己现在还在外面。　　他上前两步，伸出右手，不是接奖杯，而是轻轻拍了拍顾晓声紧绷的肩。　　力道不重，甚至算得上温和。　　“恭喜。”　　乔正初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落进顾晓声耳里，“比赛很精彩。”　　他顿了顿，看向少年那双盛满不安的眼睛。　　几乎是什么心事都写在了脸上。　　他道：“回去说。”　　没有质问，没有责备，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　　只有这三个字。　　顾晓声绷紧的神经骤然一松，随即又有些忐忑吞没。　　回去说什么？　　小叔到底怎么想？是不是对他失望透顶？　　不待他细想，乔正初已经转身对王砚道：“走吧。”　　王砚连忙应声，下意识想虚扶他的手臂，却被乔正初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两人很快汇入离场的人流。　　顾晓声站在原地，望着乔正初挺直，却略显单薄。　　直到背影渐渐被人群吞没。　　手里的奖杯沉沉压着掌心，方才所有的光芒仿佛一瞬间黯了下去。　　小叔什么也没说。　　可他明白，这件事，还没完。　　他好像……又让小叔担心了。　　……　　散场时，人群各奔东西。　　程敛接到工作电话，简短交谈后，对林听白道：“公司有事，得先走一步。”　　林听白颔首：“巧了，一并回吧，刚好也有事。”　　他转向一旁的两位女生，温声道：“清婉，今晚的酒会我们没法陪你们参加了。让司机送你们直接回家，或者想去酒会看看的话，我让助理陪着你们？”　　程曦虽然有点遗憾不能多玩，但还算懂事。　　“哦哦，那好吧。哥，听白哥你们忙。我和清婉去酒会转一圈就回家。”　　林清婉也柔声应下。　　程敛临走前，目光再次掠过不远处的乔正初，见他正与王砚低声说着什么。　　程敛什么也没说，与林听白一同带着助理匆匆离开。　　车内空间宽敞安静，程敛靠进后座。　　车子在山路行驶，略有颠簸。　　林听白的目光落在窗外倒退的树上。　　“今晚这冠军，顾晓声拿得不算光彩，王家老二这会儿大概还在手术室里。”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程敛没接话。　　林听白这才转过脸，看向程敛。　　车内光线昏暗，程敛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股刻意维持的平静，瞒不过相识多年的林听白。　　“以顾晓声的性子，争强好胜，但赛场上耍这种手段，可不像他的作风。”　　他话锋微转，更直接地问道：“你怎么想的？别告诉我你今天特意过来，就真是陪她们看场比赛，凑个热闹。”　　程敛手指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对上林听白的视线。　　他知道事情瞒不过，也没必要再瞒着林听白。　　“拍卖会那晚，王皓杰丢了面子，怀恨在心。”　　林听白眸光一凝，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他在乔正初的车上做了手脚，刹车系统出了问题。”　　林听白眼皮一跳，没想到王皓杰能这么疯。　　不过，看到乔正初能出席比赛，王皓杰的算盘显然是落空了。　　他说：“王皓杰没成功。”　　程敛嗯了一声，说：“当晚被我撞见了。”　　至于后面送他去医院，以及查人的事情，他没再说下去。　　林听白彻底明白了。　　乔正初意外受伤，程敛路过碰上了。　　而顾晓声，在得知真相后选择直接出手。　　“原来如此。”林听白理清了来龙去脉，“难怪顾晓声会发疯，动了他小叔，这比直接动他还让他难以忍受。”　　他立刻抓住了关键，“所以你今天来，是想亲眼确认乔正初的状况，也想看看顾晓声会有什么反应？”　　程敛默认了。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极端。”　　他揉了揉太阳穴，“但也不算完全意外。那小子，把乔正初看得比什么都重。”　　林听白看向程敛：“乔正初知是王皓杰干的吧？报警了？”　　程敛摇头：“没有直接证据，处理现场和车辆的是王皓杰的人，现在在国外，暂时动不了。”　　林听白：“暂时动不了，不代表不能动。”　　这话，既是在说乔正初，也是在说他自己。　　原本只想拿了马场的把柄，徐徐图之。　　但眼下，没有再等的必要。　　程敛侧过头看他。　　目光显然带着探究。　　林听白把翻滚的思绪压了下去，若无其事道：“估计乔正初也没想到，顾晓声会用这种方式还回去。”　　“顾晓声这一步，走得又蠢又险……”程敛撇评价客观，“不过，王家先犯了忌讳，只是顾晓声手法太糙，留了太多把柄。”　　林听白倒能理解，“乔正初今晚把他叫过去，估计就是收拾烂摊子的。”　　程敛没接话。　　林听白忽然问：“你没告诉清婉她们吧？”　　“没必要。”程敛答得干脆，“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清婉胆子小，曦曦又藏不住事。”　　林听白点头，表示认同。　　体面　　夜晚，胜台峰山脚酒店，赞助商酒会。　　宴会厅，灯火通明。　　衣着光鲜的宾客三两成群，低声谈笑，背景是舒缓的爵士乐。　　乔正初坐在相对僻静的休息区沙发里，小圆桌上，放着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苏打水。　　周海亦为乔正初不能喝酒这个事儿可惜了会儿，进场就出去浪了。　　王砚是主办方，特意交代工作人员，不要让人打扰乔正初休息。　　顾晓声几乎是踩着点进来的。　　他换了身挺括的衬衫和长裤，头发还有些湿漉，显然是匆忙洗完澡赶过来。　　奖杯不知道被他放哪儿了，手里空空。　　一进来，找乔正初。　　很快，目光锁定了角落里的人。　　小叔好像有点累。　　他眨了眨眼。　　潘星澜那个家伙，比赛一结束就说实验室有急事，拍拍屁股走了，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小叔应该、不会揍他？　　嗯，要是想揍也没事。　　他不会和病人计较的。　　“顾少，过去喝点儿啊，大家都等你呢!”　　车队的人见了他，立马围了过来。　　“不了不了，下次!”　　一寸头挤了上来：“你对象杀过来了，怎么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　　“真有事，群里给你们发红包了啊。”　　顾晓声一顿操作，躲开了几个想拉他去庆祝的车队同伴。　　深吸一口气，朝着乔正初所在的角落走去。　　脚步有些沉，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厉害。　　乔正初早就看到了他。　　看着那家伙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心里的火气倒是消了些。　　他没动，只是拿起苏打水，浅浅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压下些许烦躁。　　顾晓声走到沙发前，站定，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说点啥好？嬉皮笑脸显然不合适。　　实在不行，他就哭。　　打住，有点不太体面。　　“坐。”乔正初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顾晓声依言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音乐悠扬，远处的谈笑声模糊成背景音。　　这个角落被无形隔开，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乔正初放下杯子。　　“王皓轩的腿，你怎么弄的？”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乔正初的眼睛。　　小叔他果然都知道了!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声音有些哑。　　下意识的辩解和托词在舌尖滚了滚，却在乔正初的注视下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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