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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正初收回视线。　　“吃你的，吃完我回去了。”　　“好吧……”　　……　　从顾家宴会厅出来，顾晓声紧跟在乔正初身后。　　看车来了，他快走两步抢上前，拉开了后座车门。　　“小叔，都这么晚了，真不在家里住吗？”　　他再次确认道，眼睛看着乔正初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乔正初坐进车里：“不了，我认床。”　　“那我也不回去。”　　顾晓声跟着坐进去，关上门。　　他胳膊挨着乔正初的衣袖，能感觉到布料底下温热的体温。　　窗外路灯的光，一晃一晃地掠过。　　他忽然侧过脸，“小叔，你公寓有地方住么？”　　“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　　顾晓声转回头，看着前面司机的椅背，声音听起来挺随意。　　“有时候从学校回去晚了，或者像今天这种局之后，不想回那边。”　　他没说那边是哪儿，但俩人都明白。　　“去你那儿清净。”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故作轻松道：“小叔你要觉得不方便就算了。”　　乔正初睁开眼，看了他两秒。　　十九岁的顾晓声，身架子已经长开了，侧脸轮廓分明，早不是小孩样。　　但这会儿那副装出来的随意底下，还是透出点藏不住的依赖。　　他说：“客房一直空着。”　　这就是答应了。　　顾晓声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地，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又赶紧压平。　　他没再说话，只是身体往后靠得更实在了些，整个人陷进座椅里，和周遭乔正初的气息无声地融在一起。　　公寓里。　　顾晓声对这儿并不算陌生。　　毕竟最近来过不少次。　　他换了鞋，外套随手搭玄关衣架上。　　乔正初先去厨房倒水。　　顾晓声很自然地坐到了长沙发靠边的位置。　　离乔正初寻常坐的单人沙发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人，说话也方便。　　乔正初端着水杯过来，瞥他一眼，在单人沙发坐下，拿起平板开始看邮件。　　顾晓声也没开电视，手机拿在手里来回转着玩，目光时不时飘向乔正初低垂的眉眼和敲屏幕的手指。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去厨房，开冰箱看了看，拿出两瓶苏打水。　　走回来，把其中一瓶轻轻放在乔正初面前的茶几上。　　瓶底碰着玻璃，“嗒”的一声轻响。　　乔正初目光从平板上移开，看了眼那瓶水，又抬眼看他。　　“看你晚上没怎么喝。”顾晓声解释了句，拧开自己那瓶灌了一口。　　他重新坐回沙发，这回坐得更瘫了些，长腿直接伸开。　　他划拉了两下手机，又抬头：“小叔，明天还去公司吗？”　　“嗯。”　　“忙什么？”　　“见个人，”乔正初答得简短。　　“哦。”　　顾晓声应了声。　　他对公司那些具体事务其实没太大兴趣，就是随口一问，想听小叔多说两句话。　　他往后靠进沙发背，目光在乔正初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换了话题：“顾晓尧，跟林听白好像挺聊得来。”　　乔正初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没抬头：“林公子跟谁都能聊几句。”　　“也是，”顾晓声扯了扯嘴角，“我就是觉得他刚回来，是不是有点太积极了？”　　他没具体说谁，但俩人都明白。　　乔正初这才抬眼，看向他。　　廊房漏过来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影子。　　“顾晓尧有他自己的打算，”他道，“你不用太把他当回事。”　　“我没当回事。”　　顾晓声立刻说，说完又觉得否认得太急，掩饰性地摸了摸后脖颈。　　“我就是一看到他，不太舒服。”　　他说的是顾晓尧，眼睛却看着乔正初，想确认小叔是不是也被纳进了那种打量里。　　乔正初跟他对视了几秒，而后道：“知道留个心眼就行。”　　“别让情绪牵着走，好好准备比赛，早点睡觉吧。”　　这话让顾晓声心里那点躁动平复了些。　　他点点头，站起身，“好的小叔，我先去洗澡了。”　　“嗯嗯。”　　顾晓声走到客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停住，回头：“小叔，你也早点睡。”　　“知道了，好梦。”　　门轻轻关上。　　顾晓声背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口气。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更在意小叔的看法了。　　甚至还会在意小叔身边的人，在意小叔对每个人的态度，甚至在意小叔对自己的每一个反应。　　这种在意，强烈得让他自己都有点发慌，又压不下去。　　是因为自己还不够站在小叔身边吗？　　他难得有些迷茫。　　深夜。　　乔正初没有立刻睡。　　他坐在卧室的躺椅上，手里拿了杯水。　　手机屏幕亮着，是林闲刚发来的加密信息。　　关于顾晓尧在国外那些不那么单纯的社交活动，还有回国前接触某些资本的模糊痕迹。　　这个大侄子，果然不简单。　　客厅传来很轻的响动，是客房门开了。　　乔正初没动。　　脚步声停在他卧室门外，没敲门，就在那儿站了几秒。　　他能感觉到门外人的犹豫。　　然后脚步声又轻轻挪开，往厨房去了。　　冰箱门开合，还有倒水的声音。　　顾晓声大概是出来喝水。　　过了一会儿，一切重新安静下来。　　乔正初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完。　　这家伙，也是个爱多想的。　　瓶颈　　深夜，顾家老宅书房。　　门关得严实，帘布把月光都挡在了窗外。　　顾明卓坐在他书桌后，收了往日慈眉善目的笑脸。　　顾晓尧坐在对面，脊背挺直，但姿态放松。　　“国外待了几年，没白混。”　　顾明卓开口，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　　顾晓尧笑了笑：“爸安排的路，我肯定走踏实。该学的学了，该见的人也见了些。就是离开久了，家里、还有云城现在这潭水，得重新摸摸深浅。”　　顾明卓嗯了一声，手指头在光溜的桌面上敲了两下。　　“家里还是老样子，外头么，风一直没停过。程家最猛，程敛那小子，手硬，心也狠。林家嘛，看着不声不响，林听白那孩子，心思深得很，没事别去碰。周家？还是老样子，热闹，根子不够稳。”　　他停了一下，看着儿子，话头一转：“乔正初你看见了，跟以前不是一个人了。”　　顾晓尧脸色没变，点点头：“是不一样，做事有章法，人也稳。”　　“何止是稳。”　　顾明卓轻哼一声，“他现在是一门心思要从顾家这艘船上跳下去。海蓝被他捏住了，算是个跳板。最近又跟王砚搭上线，不知道还憋着什么招。”　　“你刚回来，别急着跟他对着干。多走动，姿态放低点，先处好关系，让他放松点警惕。怎么说，名义上他还是你小叔。”　　“我明白，爸。”　　顾晓尧应道，眼神平静，“小叔有本事，能拉过来用最好。拉不过来，至少也得摸清他的路数和底线。”　　顾明卓脸上掠过一丝满意，但很快没了。　　他靠回椅背，说起另一个儿子，语气复杂了点，像无奈，也像早就看开了。　　“晓声那孩子，你当哥哥的，多看着点。好歹是你弟弟，顾家少不了他一口饭吃。他妈妈这么多年，也懂事。”　　顾晓尧垂下眼睛，还是那副温和样。　　“爸放心，晓声是我弟，我知道。”　　第二天早上，乔家公寓。　　晨光透过三层楼高的落地窗，在灰蓝色绒毯上映出一道金线。　　闹钟响了有好一会儿。　　乔正初闭着眼睛，伸手在床头摸手机。　　丝绸被面从胸前滑落，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夜安睡后微乱的头发。　　屏幕亮起，他眯了眯眼，看见了一堆未读消息。　　工作的占了大半，里头夹着顾晓声发来的两条。　　【小叔，我有早课，先溜了。】　　【有空再来找你!（狗头jpg）】　　乔正初看着那个狗头表情，手指停了一下，回了个ok的手势。　　刚发出去，对话框顶上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而后，消息就蹦出来了。【小叔你醒了!我都到教室了。】　　乔正初几乎能看见那家伙瞬间精神的样子。　　他打了四个字回过去。【好好上课。】　　那边回了个表情，没再刷屏。　　乔正初放下手机，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去盥洗室。　　电动牙刷的低鸣声响起。　　他刷得很仔细，目光却透过玻璃，落在楼下已经开始忙碌的花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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