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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青的手指沾上了沐浴露的泡沫,试图往后去。 然而不管怎么深呼吸,指头都止不住地发颤。他从没这样做过,更别提是为了方便别人。 如果这个别人,是今天的景屹川呢,自己能做到吗? 仰青的脖颈在热水的冲刷下开始泛红,脑海里闪过肉色不断交缠的画面,它们明明是虚假的,却又真实无比地映在他的眼皮上,迫使他看得清楚明白。 毕竟,仰青早就记住了景屹川的样子,他和它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仰青横起手肘,将脸埋进去。 手指已经碰到褶皱,接下去,应该按揉,再撑…… ……他终究还是被重重的心理障碍给拽了回来。 不行……这算什么?景屹川还什么都没个定论,他倒先把自己献出去了,可别落得个笑话收场。 这个想法着实太可怕,仰青一个激灵,总算抓住了最后的清醒,他赶紧掩埋掉如此令人不耻的冲动,收回手,胡乱搓洗着头发。 他换好浴袍出来,见景屹川把花搬进了卧室。 花瓶被放在床头柜上,各种青色的花朵精致可爱,像是在床边开辟了小片园景。 光线柔和得犹如被水滤过,景屹川同样洗好澡换了浴袍,靠在另一侧的床头,翻着手机。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登时满脸惊讶:“洗个澡这么热吗,你都红透了。” 仰青没抬头,随意地擦着头发,走到自己那边坐下:“嗯。” 那阵麻痒并未退去,还在从难以启齿的地方,往心脏蔓延。 他能感觉到景屹川正盯着他潮湿的发尾,后者当然不会知道在浴室里发生的事,可是正因为发生过了,对方的每个打量都在加重他的呼吸。 这样坐着,似乎又开始了微妙的尴尬,仰青也没办法放任景屹川的视线穿透自己的浴袍,他干脆丢开毛巾,面朝花瓶,拉开被子侧身躺了进去。 景屹川马上跟进,只老实了几秒,就自来熟地贴上来:“你到底怎么了?” “什么。”仰青不自觉地清清嗓子。 “出来以后,看都不看我,刚刚不还好好的,我又得罪你了?” 仰青在心中谢天谢地,景屹川不会把他的反常往别的路子上想,只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他敷衍着:“有点累。” 景屹川松了口气,从后拢住了他,胸膛贴他的后背,一手围在他的腰间。 这个姿势让仰青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可他不敢露出异样,景屹川仿若不觉,鼻尖蹭了下他的耳后:“现在,你闻起来跟我一样。” 仰青如临大敌地挪了挪。 “聊聊天吧。”景屹川说着,又把他拖回怀里。 “好……”仰青心中长叹。 得赶紧找点话说,不然,以景屹川的敏锐,估计就要发现哪儿不对劲了。 “花真好看。”仰青胡乱起了个头。 景屹川要了人命的声音就在他耳畔:“跟你这么像,怎么会不好看呢。” 无力纠正他的说法,仰青继续发散:“你很喜欢花吗?” “为什么这么问。” “不然你怎么知道那么多种类。”想起景屹川在花店门口展现出的技能,仰青依然觉得很神奇,这又是一个新鲜的,关于他的小事。 景屹川埋在他颈侧笑了声:“都跟你说了,我也有文雅的一面。” “……” “不信?”景屹川说着回身,仰青身后一凉,立刻如释重负,只可惜这人够到了手机就马上靠回来,越过仰青的头顶,对着花瓶拍了张照。 仰青正要问,识图软件枯燥的女声就响起来,流利地报出各个花的名字科属和生长地,滔滔不绝。 “……”仰青难以置信侧过头,景屹川压不住自得地笑了。 “怎么样,”他为自己感到骄傲,“文不文雅。” “……” 仰青终于为先前心中盈溢的紧张感到了幽默,或许这本该是个逗乐的夜晚,他真没必要用常人的思维去分析景屹川。 那些花种类繁多,手机还在没完没了地播报,滑稽又诡异。 仰青心中巨石落地,笑了出来,把他的手直往下按:“好了,可以了。” 防不胜防啊,景屹川。 景屹川笑得停不住:“你不是也很开心嘛。”说着,他半趴回仰青背上,沉沉地压着。 这重量仰青已经很熟了,现在更是充满了踏实的实感,他虽然没有回应,但是卸掉了自己的力气,放任景屹川覆盖住他。 不多会儿,景屹川轻声说:“其实,是我弟弟喜欢花。” 仰青一怔:“……你是说……” “对,走了的那个。他喜欢这些东西,那时家里被他种满了,他还有专门的花房,因为他,我们家的人都认识很多花。” 话语间,浓密的思念弥漫开来,仰青对这样的氛围没有抵抗力,心软下去:“上次在你家,你说他是……” “车祸,”景屹川说,“他走了以后,我爸太伤心,花也不让种了。” 生死的话题还是太沉重,面对不再新鲜的伤口,仰青想要安慰,又拿不准怎么说才合适。 看出他的纠结,短暂的宁静后,景屹川亲了亲他的耳朵,转开话题:“说起来,你是不是跟着荣琛去过很多地方?” “嗯。” 景屹川腾出只手,梳过他的短发:“最喜欢哪里?” 仰青思考着答案。 在荣家这么多年,大半个地球他都跑遍了,奇崛雄伟,瑰丽璀璨的风光他都见过。 都市,沙漠,雨林,冰川,雪山,海岸,荣琛去玩去交际,都有他陪在左右,但真的问他对哪里的印象特别深刻,他答不上来。 他只是无声地路过所有的风景,整个过程中视线所及最多的,是荣琛的背影。 见他无言,景屹川叹道:“没有吗?” “……开普敦。”也许吧。 答案有些出乎预料:“为什么?” “我在那里看到过企鹅。”仰青认真地说,并逐渐认可了自己的说法,“风景很美很辽阔,好望角的名字也很好听。” “好,”仰青感到头发上落下了温度,景屹川在亲着他,“我记住了。” ……其实记不住也没关系。仰青心想。 “还有件事,”借着美好的氛围,他尽情释放着自己的好奇,“那次回你的老家,在溪水里,你对我比的手语……你当时到底说了什么?” 仰青又有了笑意,在他怀里翻过身,平躺着仰视他:“你还没忘?” 景屹川支起手臂撑着脑袋,拉拢他浴袍的领口:“这哪儿忘得掉。” “你不是学手语了,自己看看。”仰青说完,手指开始比划,景屹川没防备答案来的这么快,赶紧聚精会神仔细辨别。 没两下,他就笑出声:“……骂得这么脏啊。” 仰青笑而不答,和当时一样,继续手里的动作,他的手语相当熟练,速度飞快,中间简直没有停顿,景屹川半吊子的水平当然跟不上。 经过一番艰巨的努力,谜题始终还是谜题,景屹川挫败地倒回去:“好了好了,等我再学学吧。” 仰青停下动作,跟他并肩躺着。 景屹川对着天花板,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可能我们应该进行些有深度的对话,这样才能更加理解对方,可我每次见到你,就只会笑。” 仰青问:“……为什么会这样?”他侧过头看他,光在景屹川的侧脸切割出明暗。 “等你也有这种感觉,可能你就知道原因了。”景屹川叹息着笑道,“真希望,能有这么一天。” 他的语气反常地伤感,似乎在他的远望中,这个目的地始终遥不可及。 仰青受到触动,翻了个身面朝他,然后把自己的额头贴在他饱满结实的手臂上。 景屹川毫不犹豫,回身和他抱在一起,不多久,他低脸吻了下来,手倒是克制地停在浴袍外。 如此坦诚的时刻,仰青明白自己应该给出点肯定,再给点鼓励,这样才能让他们的关系有效地延展。 但他还是无法做出任何保证,只能回应景屹川的亲吻,浅淡的触碰里,仿佛有他正在迟缓学会的东西。 现在他终于有所体会,景屹川口中的希望,是多么来之不易,又何其脆弱。 不想任由逐渐厚重的感伤继续发酵,仰青在景屹川辗转的间隙笑着:“说一套做一套。” 景屹川湿漉的嘴唇勉强停下:“……什么?” 仰青的眼睛亮极了:“不是阳痿吗,怎么起立了。” 自己每天糙话说惯了的人,却被仰青突然的直白撩拨得愣了神,不过他马上笑道:“这是我对你的礼貌。” “……”仰青消化着这句话。 景屹川眉眼弯起:“你就承认吧,其实你很喜欢跟我聊天,”他拱拱仰青,“……还有接吻。” 仰青闭了下眼,他的心跳无声地落回平缓的节奏,那些被对谈跟亲吻搅乱的东西也逐渐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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