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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不正言不顺　　“蒋穗，你……”　　黎粟话还没说完，房间里灯亮了。　　蒋穗拉开灯，伸手擦拭黎粟的嘴，不断劝诫：“小米啊，要不下去漱口吧，刚刚那样舌头碰舌头的，实在……太不卫生了。”　　“你不能突然伸进来，这样不好……”　　蒋穗脸颊红晕一片，水润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偏生说的话却击碎了此刻暧昧气氛。　　见蒋穗还要再说，黎粟忙捂住对方嘴巴，眼里情绪混乱，语气有些急，“蒋穗，先不提这个了，你说说亲嘴舒不舒服？。”　　“不就是嘴对嘴吗？”蒋穗有些困惑，但还是想照顾黎粟的心情，“小米，你舒服吗？”　　黎粟有些力竭，但还是循循善诱，“如果我说很舒服很喜欢，以后咱们还能亲嘴吗？”　　蒋穗面容纠结，他想了半天，问道：“不伸舌头可以吗？”　　“还是因为觉得不卫生？”　　蒋穗点头如捣蒜，“对啊，要是我有个感冒发烧啥的，那小米你不就完蛋了吗？再说了，我之前看的电视剧，就亲一下，根本没必要伸进去，你说，是不是啊？”　　盯着蒋穗看了半天，对方依旧眼神清澈，黎粟败下阵来，躺下，语气无奈，“嗯，你说得对。”　　他心里五味杂陈，黎粟头一次强烈地想知道，蒋穗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那脑袋瓜里，竟然没有任何与情爱相关的概念。　　夜深了，窗外的虫鸣此起彼伏，偶尔有风，擦着墙根长起来的竹叶，反复扫过窗玻璃，叶面摩擦，发出稍许刺耳的声音。　　蒋穗打了个哈欠，扶着患肢躺下，扯了扯黎粟压住的被子，“小米，要一起睡吗？”　　黎粟挪动几下，伸手扯出被子，掀起，钻进去，翻个身抱住蒋穗的腰。　　“嗯。”　　房间再次陷入黑暗，黎粟整个人埋在被子里，脑袋靠在蒋穗腰腹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闻到一股浅淡的香味。　　黎粟探出脑袋，揉揉鼻子，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后再次凑近，反复嗅闻。。确认了真的有味道，很淡，但是却尤其稳固，像浸透了衣服。　　“蒋穗，你怎么这么香？”　　“嗯？”蒋穗快睡着了，半只脚踏入梦乡又被拉回来，“怎么了？”　　黎粟心中已然有了猜忌，但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待在一起多久，怎样的姿势，才能把味道染得这么深。　　“陈季晓今天一直和你待在一起？”　　蒋穗不明所以，隔着被子，强撑着困意拍拍黎粟的脑袋，“嗯，我们一起坐车回来的，今天拿回来好多零食，小米明天一起吃……”　　蒋穗困得前言不搭后语，黎粟不忍心继续打扰，唔地应下便没有声音。　　蒋穗睡得快，轻微的鼾声响起时，黎粟还在睁着眼睛胡思乱想。　　鼻尖那缕幽香久久不散，搂住蒋穗腰身的手臂缓慢收紧，却又因为害怕惊醒梦中人而强行撤开。　　举起手机，打开手电筒，黎粟看着蒋穗恬静的睡颜，心里那点不甘变为矛盾。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蒋穗有这么强的占有欲，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抓心挠肝的难受。　　他想喊醒蒋穗，想彻底问个清楚，想制定一个规则，想让蒋穗以后都只能和他牵手拥抱亲嘴，不能跟那些朋友兄弟黏黏糊糊。　　但这些毫无根据，完全是他那点阴暗的私欲作祟，他有什么权利要求蒋穗这么做？　　灯光直射，在蒋穗脸上投射出嘴唇的阴影，黎粟看了许久，最终还是俯下身子，轻轻印下一吻。　　很软。　　他知道，接吻可以是情侣之间做的，也能是炮友间的情趣，唯独不能是朋友，也不能是兄弟。　　他和蒋穗，言不正名不顺。　　他们是发小，是朋友，是亲密无间的玩伴，所以，不能接吻，也不可能结婚的。　　翻身下床，黎粟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房间，冰凉的被褥钻透皮肤，寒彻入骨。　　房间里没有什么味道，黎粟的身上，除却柴火灶的灰烬气息，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杂味，有灶火台前面的油烟味，也有猪圈和鸡圈里的粪味，唯独就是没有那道清雅幽香。　　举手，对着灯光看，黎粟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手变得粗糙，这才多久，手指和手背皲裂出不少细纹，肤色也不如以前白皙。　　指甲甲床附近还起了倒刺，大小不一的划痕丝线般布满手掌，互相摩擦，像抓了一把干燥泥土。　　他掀起裤脚，看着结痂的小腿，那疤痕狰狞可怖，伤疤边缘肉色粉嫩，紧绷绷地拉进痂皮里，起了褶子。　　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黎粟忽然心惊，他猛地坐起身来，下床翻找镜子。　　对着照了大半天，他看到自己乌青的眼袋，阳光暴晒留下痕迹的脸颊，以及不知怎么弄的细微划痕。　　种种痕迹无一不昭示着，他变丑了。　　这个念头刚冒上来，黎粟不禁打了个冷颤。　　胡七八糟的想法瞬间涌出，他拼了命将它们塞回去，可惜意念混乱，各种补救无异于拆了东墙补西墙，折腾一夜，到最后还是失眠了。　　纵使精神疲乏，但只要一闭眼便瞬间清醒。他想玩手机控制疲惫感，等天亮了就下去烧火，但没有流量没有wifi，此时的手机与一个铁盒子毫无区别。　　下乡那天就没多少话费了，身上也没什么钱，唯一一点零花还全用在逃跑回去的路上。　　舅妈给的那两百块也用光了，他没钱充话费，手机停机好久了，也不知道城里的朋友有没有给他发消息。　　但细想，他似乎也没什么朋友。　　刚入城那段时光他不愿回想。　　黎粟仰躺着，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后，开始发呆。　　在窗外景象逐渐清晰可见时，终于是不忍困倦，沉沉睡去了。　　在梦里，黎粟在烧火煮猪食，眼看就要提桶舀出来，忽地脚下一空，浑身哆嗦，打了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惊醒。　　睁眼，天光大亮。　　再一摸手机看时间，竟然都中午十二点多了。　　黎粟眼睛发花地爬起来，火急火燎地穿着拖鞋跑下楼，脚刚沾院子的空地上，小豆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他。　　“小米你醒啦？快来吃饭吧。”蒋穗的声音适时响起，看到黎粟狼狈迷糊的模样，他自然而然地走近了，伸手整理翻边的衣领。　　“提壶里烧了热水，洗把脸就能吃饭了。”　　黎粟还有些迷糊，冷气肆虐，他忍不住咳嗽几声，“那个，猪食……”　　“煮了，饭也做好了，小米可以多休息会。”蒋穗牵着黎粟就要去洗漱。　　黎粟心里困惑，正要问蒋穗是怎么办到时，突然出现的人打断他的思绪。　　“穗穗，菜都好了，吃完再去喂猪。”　　是陈季晓。　　黎粟不可置信地抬眼望去，看见陈季晓站在门口，系着围裙，白净的面庞上挂着温和的笑。　　“他怎么会在这里？”黎粟心里想着，竟鬼使神差地说了出来。　　蒋穗解释道：“季晓哥是来拿行李箱的，但昨晚我太困了，忘记把东西拿出来。季晓哥来得早，见我一个人在烧火就来帮忙了。”　　“那你怎么不叫我？”黎粟反抓住蒋穗的手，心头莫名涌起一阵恐慌。　　蒋穗不知道为什么黎粟反应这么大，他靠近了，轻拍黎粟的手背，“这么久都让你一个人做，你太累了。而且我觉得手也好得差不多，勉强能活动，也不疼，一只手也能干很多活。”　　“但你不用逞强啊，我说过我来喂猪，我来做饭做家务，蒋穗，难道你也觉得我很差劲吗？”说完，黎粟甩开蒋穗的手，转身上楼。　　“小米！”蒋穗见状就要追上去，身后的陈季晓拉住了他。　　“让他冷静一下，光我来这两天，他就发了两次脾气，穗穗，你平时一直都这么惯着他？”陈季晓脸色很不好看。　　“不是的季晓哥，小米很勤快的。也怪我没提前和他说一声，再说那些活本来就累人，平时都是小米干，今天破天荒没起来，估计心慌了，我现在上去和他聊聊。”　　陈季晓阴沉着脸拉住蒋穗，“这么多年，他对你不闻不问，你怎么还是各种袒护？”　　蒋穗摇头，“离得远了，那时候写信也全靠回乡探亲的人帮忙送，一直麻烦别人，后面不送也正常。”　　陈季晓不依不挠，“那电话呢？一开始还能通话，怎么后面打不通了呢？”　　“可能是换……”　　“他爸能给你爸妈打电话。”陈季晓顿了一下，才道，“偏偏你打过去找他，就无法接通？”　　蒋穗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曾经他一时委屈说出的话，陈季晓竟然记到现在。　　见蒋穗无话可说，陈季晓语气缓和些许，那个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重回脸上，他轻声劝道：“穗穗，我知道你把他当最好的朋友，但是很多时候，你还是要多为自己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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