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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在关上门的时候又看了他一眼，那道画面让他想起了之前某次直播的间隙…　　他问姚竞为什么脚踝那么长，姚竞当时笑着说"这是我的跟腱啊恩师"。　　林听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姚竞偏过头来，目光沿着他进门的方向落在他脸上，声音带着一层即将入睡前的沙哑："你傻笑什么呢？"　　林听爬上床，从他的那侧掀开被子坐进去，床垫因为他坐下的动作而微微陷落了一块。　　"没什么。"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道大约两个拳头的距离。　　"你挤不挤？"姚竞问。他的声音从枕头的方向传过来，比他刚才说话时更清晰一些。　　"还行。"林听把被子拉到肩膀位置，"你不挤就行。"　　两个人之间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姚竞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怎么没考虑给叔叔阿姨换个房子？"　　林听的视线从天花板上的光斑移开，他偏了一下头看着姚竞的方向，姚竞正侧躺着，面朝他这边。　　"他们不同意，我之前给他们看过新房子，他们说死也不同意。"他停了一下，像是回到了回忆中，"然后我把钱打到他们卡里，他们转头就存上死期了。"　　姚竞没有立刻接话。　　林听也安静了片刻，然后他换了个话题："那杏仁露呢？"　　“杏仁露？”　　姚竞一瞬间没想起来那是什么。　　林听的视线被他这句话带偏了一些。　　"嗯，你把它扔在公寓了？"　　姚竞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之后翻了两下，然后把屏幕转向林听的方向。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两个人之间的那一小片区域。　　视频里是杏仁露，一段日子不见又长大了一些，骨架已经基本成型，毛色在光下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浅棕色。　　它正趴在一个小鱼池旁边，池子不大，边沿做了简单的造景，边缘打磨成不规整的弧形，被水流和微光交替着打磨和浸染，杏仁露的前爪搭在池边的石头上，头垂着，正专注地盯着水面下游动的东西，尾巴在身后维持着一种缓慢的、均匀的摆动节奏。　　姚竞的声音从手机后面传过来："那是专门为它挖的。"　　他划了一下屏幕，视频切换到了另一个场景——　　杏仁露正趴在一张办公桌面上，背景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能看到一片被城市天际线切割开的天空。　　它的前爪中间夹着一块机械表，椭圆形的表盘边缘泛着一层均匀的浅金色光泽。　　它正低着头用门牙磨着那层光滑的表面，动作不急不缓。　　林听盯着那段视频看了片刻，指着屏幕问："它的衣服是——"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个花纹…是某个奢侈品吧？　　姚竞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视线落回屏幕："就是那个牌子。"　　他滑动了一下，把视频暂停在杏仁露正低头看鱼池的那个镜头上，他的声音带着一层无关紧要："应该是订制衣服的时候顺便量了它的尺寸。前两天我爸还拿家里白孔雀的羽毛给它做逗猫棒。"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还需要补充任何遗漏的环节，"下次你回去的时候可以看看，它现在已经不怕人了。"　　林听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正在被子下面，无意识地攥了一下被单的边缘。　　他一直在回避去想"差距"这个字眼。　　但那只抱着一块手表的猫和那句"白孔雀的羽毛做的逗猫棒"，让他在一瞬间清晰地意识到了，那道差距不只是几组数字或一两个具体物件之间的距离。　　它更像是两套完全不同的坐标系统在同一个平面上并置着，一个人从其中一套系统的原点出发，无论朝哪个方向走多远，都不会碰触到另一套系统的原点，二者之间始终隔着一道他无法通过移动抵达的沟壑。　　在他生活里任何一次需要计算和衡量的评估中，那些数字总是属于他需要花时间和精力去接触和计划的那一侧；而在姚竞生活的同一套坐标中，它只是在确定物体的位置和方向时需要测量的一个量而已。　　“叮——”　　他把自己的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未读信息来自张姐。　　发送时间就在刚刚。　　他的视线落在那行预览文字上，停顿了片刻，然后他点开了它。　　对话框里显示着他之前发给路的那两条私信，截图完整，时间、内容、id显示都清晰可见。　　下面是张姐发来的一段话："你也不想自己这么暧昧不清的话被粉丝知道吧？"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或者是……你的男朋友知道吗？"　　姚竞当然知道这件事，但粉丝不知道，一想到那个随时失控的群体…　　林听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胆小鬼　　林听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回复张姐那条微信。　　他把对话框划走了，锁了屏，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枕头旁边。　　那条消息在他把手机放下之后的第一个小时里还在他的脑海里悬着，像一根被拉长的线。　　他后来翻了几次身，每次翻身的时候他的视线都会落在被扣在枕边的手机背面上。　　很心烦…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那层临近早晨的微光越来越暗了。　　他下意识钻进了姚竞的怀里，姚竞在睡梦中也下意识拍了拍他的后背。　　然后梦来了。　　梦里很模糊，大多数细节在他醒来之后都消失了，只有那些声音留在原处。很多人，他说不清是几个人，声音叠在一起，有男有女。　　他们在质问他。　　他听到有人问"你对得起粉丝吗？"　　"谈恋爱之前想过我们吗？"　　“为什么和粉丝谈恋爱？”　　还有人说"你一直强调的边界感呢"。　　他想要开口解释，但他在开口之前先低头看到了自己的手，他看到自己正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和姚竞的聊天记录，那些句子在他眼前滚动着，然后那些声音变得更近了。　　他在那道声音中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推动，呼吸的频率变了，他猛地睁开了眼。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很亮了，那道光落在他床沿附近的床单上。　　他偏头看了一眼，姚竞还在睡。　　林听捂着自己有些疼的心脏。　　身边人侧躺着，面朝林听的方向，呼吸均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道浅短的阴影，没有醒来的迹象。　　林听在枕头上安静地躺了片刻，然后他伸手摸到了压在枕头下面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七点四十三分。　　他划开微信，张姐的对话框还停在昨晚的位置，没有新的消息发过来。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片刻，然后在它即将接触屏幕边缘之前，它停住了，那道来自新朋友通知的提示在微信界面的右上角亮着，那个红色的圆点在他视线的边缘位置停留了片刻。　　会是谁呢？　　他点开了它。　　头像是一张公式照，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很正，背景是纯白色的，像某个专业摄影棚里拍出来的。　　微信名是一个句号。　　好友申请栏里写着一段话："请问是林听先生吗？这边是来自姚先生家族办公室的家事律师，免贵姓孙。鉴于姚竞先生近期表现以及目前发展意向，姚先生委托我与您沟通传达一些事项。约见地点、时间三天内您定。此信息发出时间为期限传达，逾期将登门拜访。期待与您的见面。"　　林听坐在床上低头看着那行字，把它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又读了一遍。　　姚先生委托我与您沟通传达一些事项…　　姚先生？　　大概是姚竞的父亲？　　林听看着这行，用最普通的词语包裹着最沉重的意思的话。　　他的手指通过了那个好友申请，思索了一下，在屏幕上敲下了——　　"下午三点，我发地址给您。"　　他发完那句话之后把手机放下，让自己靠回了枕头上。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姚竞还在睡，呼吸的节奏均匀，额头上挂着一层薄汗。　　林听看了他片刻，然后把视线移开了。　　上午他一直在等。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在等什么，反正就是被那些看不见的事情压的难受。　　姚竞吃完早饭后就说有事出门了，他说有点事要处理，中午回来，走的时候动作自然，系鞋带的时候偏头问了一句"你想吃什么我带回来"，声音跟他平时出门时没有任何区别。　　林听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换鞋，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随便"，然后在门合拢之后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下午两点半，林听提前到了约定的咖啡店。　　那家店在一条安静的街道拐角，落地窗朝向街道方向，能看到行道树的树冠在午后的光线下投出一片移动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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