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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表情，发现自己是反驳不了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去换件衣服。"　　排练厅比林听预想中大很多。　　空调打得低，木地板上画着各种颜色的标记线，谱架沿着弧形舞台排开。　　姚竞带着他走进来的时候只有零散几个人在场，有人在调音，有人在看谱子。　　姚竞很自然地走过去，在旁人投来目光的时候介绍："这是林听，是我男朋友。"　　几个乐手抬头打了招呼，林听点了点头，在旁边找了一把折叠椅坐下来。　　排练还没正式开始，大厅里只有零散几个人的低语声和偶尔一两声被拉长的调音声。　　空调持续地吹着冷风，地面金属谱架的边缘泛着反光。　　林听看着姚竞走过去拿起琴盒里的琴，低头调弦的动作跟平时在自己家练琴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排练开始之后，人陆陆续续到齐了。姚竞坐在首席的位置上，跟指挥对视了一下，翻开了谱子。　　林听看着他的侧影，他的肩膀比平时微微收着，整个排练厅里那层嘈杂的背景音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按了一下消音键。　　进入工作状态的姚竞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他的侧脸在排练厅的冷白光下显得认真而专注，下颌线因为颔首的角度收成一道利落的弧，手指在指板上的移动从容而稳定。　　林听看着他拉琴的动作，忽然意识到他平时看到的姚竞，是他削去了"首席"和"上位者"那些边界之后剩下的、松弛的日常版本，而此刻坐在琴凳上的这个人，才是他为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和一个遥远的舞台反复练习出的一整条弧线。　　排练进行到第三段的时候，林听注意到视线开始增多。　　不重，但切实存在…　　那些目光里没有恶意，但每一道都带着一个陌生的结构：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你跟首席是什么时候的事？　　林听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正在以一种不易察觉的方式微微收拢。　　那些视线不密集，但持续地存在。　　很反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对姚竞做了个口型"我出去转转"。　　姚竞正在翻谱子，看他比划，皱眉歪头露出了一个表情，像一只被暂时留在家里的狗从门缝里看着主人穿外套。　　林听走过去捏了捏他的手，手指细长而温热，指尖带着一点琴弦留下的细微触感。　　林听低头轻声说："结束后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去吃饭好吗？"　　姚竞五官的轮廓在他这句话里细微地松了一下，漂亮的眼睛下面那道阴影像是被什么托住了，但他没有松开林听的手。　　林听拍了拍他的发顶，黑色发丝从指缝间穿过的时候带着一种细密的、痒痒的触感，然后他转身走出排练厅，把那道依然停留在他后背的视线留在了门缝闭合的位置。　　林听站在门口喘了口气，拿出手机给周亦航打了个电话。　　"你在哪？"　　周亦航的声音传过来，熟悉的、还没睡醒的含糊："上班啊哥，你找我？"　　"你那边方便吗？我没记错的话，咱俩现在应该隔了一条街。"　　林听到的时候周亦航已经站在咖啡厅门口了，他穿着上班时要求的那件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看起来像是刚从文件堆里抽身出来。　　他看到林听走近，扬了扬手。　　"你怎么回事？"他靠着咖啡厅的门框打量着林听，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脸色不太好。"　　林听跟着他进了咖啡厅，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空调的冷气灌下来把他从排练厅带出来的闷热冲淡了一些，他点了一杯冰美式和一块小蛋糕，周亦航要了一杯拿铁，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日常。　　林听问了问周亦航的工作，周亦航抱怨了几句最近看房的人多事也多。　　林听低头用小叉子切了一块蛋糕放进口中，冰凉的奶油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周亦航忽然问："诶，你上次说的找房子那事，后来怎么样了？你那个同事合租的事定下来了？"　　林听吃蛋糕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之前跟周亦航说自己不用找了，因为"有个同事刚好有空房间可以合租"。　　那时候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周亦航解释"同事"其实不是同事，他当时只是觉得"我跟男朋友同居了"这种话说出来会显得太奇怪了。　　现在又几个月已经过去了，这个谎好像已经补不上了。　　他放下叉子，声音比他预想中更轻了一些："噢……我跟我男朋友一起住呢。"　　周亦航正端着咖啡杯往嘴边送，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咖啡厅里拔高了一个调："——什么？！"　　店里本就不多的客人同时侧目。　　角落里一对正在约会的年轻情侣同时转过头来，吧台后面的咖啡师正在擦杯子，手也停了一下，目光隔着吧台看过来。　　林听在那一瞬间伸手挡住了自己的脸，手肘撑在桌面上，压低声音从指缝里挤出一句："你喊什么！"　　他的脸已经从脸侧红到了耳根，连握着杯子的手指都泛着不正常的粉，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显得比平时更闷："……你能不能小点声。"　　周亦航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声确实有些大，他尴尬地用手遮了遮嘴，往椅背上靠了靠，压低声音问："不是……你那个……你那个同事和你男朋友，是一个人吗？"　　林听从手掌后面露出半张脸，点了点头。　　周亦航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身体前倾，用一种白菜被猪拱了的表情凑近了一点："你俩进展那么快？你俩别是一个没忍住才在一起的那样的吧？"　　林听的脸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从粉变深了一个度。　　"你乱说什么！"他的声音虽然压低但语气明显变快了，"我俩挺正常的！没你说的那么……那么邪门！"　　"哦…"周亦航的尾音诡异地拖了一下，他靠回椅背，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他人怎么样？别是看你赚得多又花不出去骗你钱吧。"　　林听低头又切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点："不会。他还没毕业呢，他赚得比我多。"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他是乐团的小提琴首席。"　　周亦航听完之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表情带着一种深思，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的目光在咖啡杯边缘停留了一会儿，忽然灵光乍现。　　然后他忽然坐直了身体，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诶！是不是那个…嘶——"他皱着眉像是在回忆某张脸的具体特征，"就是那个红头发那个男的！之前染了红色的那个…诶他叫什么来着？"　　林听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认识他？"　　周亦航拍了一下桌子，激动地说："是不是华京传媒大学那个…姚竞！是不是他！"　　林听手里的叉子悬在蛋糕上方停住了。　　"你怎么认识他？"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惊讶。　　周亦航靠回椅背，像是终于把一段记忆拼图嵌入了正确的位置："他们学校和我们隔了一条街啊。而且他在他们学校很有名的，我们之前在他们学校门口发传单的时候总能看见他…"他回忆了一下，"他人怪好嘞，总接我的传单。"　　林听想了想，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放下叉子："那……跟他同行的人，有比较亲密的吗？"　　周亦航是个人精，林听这问题一出他就知道林听在在意什么。　　他摆了摆手："嗐——他是个公子哥，每次我俩遇见他都是开他那个豪车，奔驰看着挺贵的，他有闲心接我的传单，我看不像是车里有人的样儿。"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况且我跟他也没别的接触，不过他看着面相倒是很不错。"　　林听低头又切了一块蛋糕，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那倒是。他才十九岁，大概也没什么心眼，人挺好的。"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他染完黑头发之后我觉得他更小了，看着跟高中生似的。"　　周亦航听完这句话，忽然用一种微妙的表情微微凑近了一些。　　他压低了声音，嘴角带着一个暧昧的弧度："年纪小好啊…"　　林听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指向，周亦航已经用那种带着笑意的低音继续说了下去："年纪小有劲儿啊。"　　林听石化了。　　他的叉子停在蛋糕上方的空气里大约三秒钟，然后他放下叉子，声音带着一种听见什么惊天秘密的错愕："你！你说什么？"　　周亦航显然没有收敛的打算。　　他喝了一口咖啡，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慢悠悠地继续说："而且年纪小……好调教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对吧？"　　林听的脸红得已经不像话了。　　他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像是想把这个话题从桌面上推远一点："诶呀你变态啊？他才十九！你怎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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