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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它最平凡,因为它最无私。 后来,等某一天人们真正抬起头的时候,便发现那座东京塔已经高高地耸立在那里,背负着万千人的希望,像一个结束,更像一个开始。 这部电影给东京塔赋予了希望的意义,所以每当我感到孤单时,都会站在自家的阳台上,眺望伫立在港区的那座高耸的铁塔。它像一个巨人,更像一棵大树,拥有顶天立地的力量,焕发着无限而勃勃的生机。 东京塔在爱情电影中同样有着相当高的出镜率,最经典的莫过于影响了两代人的《东京爱情故事》。十六七岁的少女总归会有些罗曼蒂克的少女情节,我当然也不例外。我一直想,如果以后谁愿意在东京塔下和我求婚,我一定二话不说就点头答应他。 不过谁又能想到,第一次来东京塔,陪在我身边的人竟是迹部景吾。 在离地250米的特别瞭望台上,四面都是透明的玻璃,整座东京都的繁华尽收眼底。这是座永动的城市,它能在一天之内创造两个白昼的奇迹。密布的灯光犹如星火,焚烧整座城池,舔舐整片夜空。站在高处俯瞰地面,行人如蝼蚁,房屋如积木,好像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微不足道了,包括我们自己的烦恼。 迹部站在我稍前一些的位置,颀长而清瘦的身材迎着光,轮廓便被嵌了层迷蒙的灯火。他抱着双臂,修长的食指搭在眉角,尽管是向下看着的,下颚却依旧向上微扬出一个角度,一垂眸,一勾唇,三分不羁,七分傲气。 他是个天生的君王。 迹部几乎拥有常人所憧憬的一切:权利,金钱,头脑,外貌。这是人们甘愿对他俯首称臣的众多原因之一。但正因高处不胜寒,才有自古君王多寂寞的道理。 “迹部,你家是不是很大?” “问这个做什么。” “餐厅呢,是不是也很大?” 迹部眉梢一扬,“应该比你住的公寓都要大得多。” 我也懒得计较他有意表露的嘲讽,只轻轻撇了撇嘴。 “会有人陪你一起吃饭吗?” 迹部微微一愣,唇角又懒懒地勾起,尾音亦习惯性地曳了半拍。 “说什么傻话。” 我盯着他看了半秒,将目光投向被东京都的灯火映得通亮的夜空。 “至少我没有。”顿了顿,我自顾自地继续说,“从小到大,我妈没陪我吃过一次饭,也没陪我过过一次生日。甚至连毕业典礼和家长会,都是我用钱随便找个路人来伪装父母的,不然那些同学都要来嘲笑我,嘲笑我没爸疼没妈爱。真他妈的……小小年纪就那么不善良。 前年我妈给我订了个一米八高的生日蛋糕。但我一口都没吃,直接把它从楼上推了下去,听说那个蛋糕还救活了不少差点饿死的流浪汉。可是对我而言,它一点意义都没有。知道为什么么?”我呼出口气,淡淡地笑了笑,“因为那天根本就不是我的生日。” 迹部沉默了片刻,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本大爷不一样,对你来说名为寂寞的东西,对我而言却并非如此。因为我懂得如何去享受它,而不是单纯的接受。 知道什么是享受么?享受就是,征服它,然后将它变为属于你的部分。” 我还愣着的时候,迹部嘲讽地乜了我一眼,转身走向电梯,“算了,知道你听不懂。走吧。” 4 沿塔底的坡道行至尽头,便是日剧中经典的邂逅剧情常爱取景的芝公园。和身后灯光璀璨的东京塔相比,公园内星星点点的路灯便显出了奄奄一息的羸弱之感。四下昏暗一片,也几乎没什么游人。站在公园中心回身远目,在重重的和式屋檐和樱树树梢后,闪闪发光的东京塔独自撑开了一片无垠的大空。 一路北上的樱前线终于登陆了这片广阔的关东平原,一夜盛放的樱花延续了流传千年的和风浪漫。它的香气若有似无,清淡,不厚重,不浓烈。 “樱花开了。” “本大爷看得见。” 我一噎,“……真煞风景。” “每年都能看见的东西,有什么好稀奇的。” “真是个彻底的现实主义者。” “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对本大爷来说没什么区别。” 迹部景吾的一项特殊能力就是能将一句大话说得可信度十足,或者说,同样一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吹嘘,到他这里却变成了连炫耀都嫌多余的事实。 他可以是一名理想者,也可以是一名现实者。因为他那些天马行空的理想注定会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实际存在,所以他无需憧憬什么,也无需倾羡什么。就好像那些令我流连不舍的花期短暂的樱花,在他眼里却不过是随时都可以在私人人工温室里看见的平凡植物而已。 我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对了。” “怎么。” “还记得么,你以前说我是个不入流的家伙。” “然后?” “能问问理由么?” “本大爷警告过你,收起你的好奇心——不要跟我说‘可是’。” 他一眼勘破我的想法,堵住我的即将脱口的话语。我讪讪地吐了吐舌,象征性地举起双手,“好吧好吧,那我不问这个了。换个问题……玩火自焚是什么意思?” 迹部玩味地看着我,反问道,“那天你一个人被麻吕绮罗关在盥洗室里是谁把你救出来的?后来是不是深更半夜一个人回家的?今天要不是本大爷正好闲得没事,你现在是不是还要扮演孤苦伶仃的失眠少女?啊嗯?”不断向我强调“一个人”这个字眼的他将语调扬了扬,似笑非笑,“现在你觉得,玩火自焚是什么意思?” “哈啊……”我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原来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 “我和忍足不是那种关系。” “不仅如此。” “还有?” “关于这个问题,我也警告过你了。”迹部抬起戴有定制腕表的手腕看了看时间,漫不经心地道,“现在你所看见的一些事,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不要总是头脑少根筋地去跟现实硬碰硬,你拼不过——我说了,不要跟我说‘可是’。” 我张了张嘴,虽然及时噤了声,却还是忍不住狠狠瞪了他好几眼。 他轻哼一声,命令道,“收起你的好奇心,在原地等着。” “……为什么?” 他压根不理我,一边把玩着手机一边转身离去。我强忍住给他的后脑勺招呼一锅贴的冲动,愤愤地在身后的木椅上坐下。 夜风轻吟,枝叶哔剥,那些人和车流的喧哗声被层层林海阻隔在外,遥远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在这片不大不小的空间内,灯火朦胧,夜色寂然。 就像是东京都内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此刻,我脑海内的思绪却远没有周遭的环境那般平缓和谐。错综的线索四下穿行,相互缠绕,相互纠结——关于母亲的,关于忍足的,关于自己的——最终拧成一团找不着引子的线球,永不停息地翻滚、碰壁,使出浑身解数也撞不出一星光明。 忍足曾说:“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许很快就能找到。” 那会是怎样的一个答案?我又需要等待多久?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关于他的未来,我甚至完全摸不着北。 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将我惊动,我抬起头,迹部的身影渐渐从朦胧的灯光中现出轮廓。我的视线移至他手中拎着的纸盒,不由一愣,“……这是?” 他没理我,径自在我身侧坐下,揭开纸盒,将里面那只精致的粉白相间的翻糖蛋糕放在我俩之间的木椅空位上。我呆呆地盯着方形蛋糕上那只被塑得栩栩如生的兔子,失语良久,忽然向迹部伸出手,“……蜡烛呢?” 迹部嗤笑一声,“又不是为了给你过生日才订的,哪来的蜡烛。” 见他如此,我哑然失笑,“是是是,你一定是料到自己这个点会饿才特地订了个蛋糕,真有远见。” “你给本大爷安静一点。” “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眼看着他即将到达爆发的临界点,我忙敛起笑容,一脸严肃地举起双手,“会长大人我知错了,你不要和小人一般计较。” 迹部后靠着木椅椅背,懒懒地抱起双臂,修长的双腿习惯性地架起,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我眨眨眼,“不过……就算不是我的蛋糕,借我许个愿总可以吧?” “随便你。” 我不理会他讥讽意味十足的冷哼,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其实我并不相信那些帮助凡人实现愿望的神灵真的存在,所谓许愿,不过是为自己的欲望求个寄托。哪怕无法实现,也总能给我们的心事提供一个倾泻的出口。 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两星烛火猝不及防地撞入眼中。我一愕,下意识看向迹部,却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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