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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半路碰到了洪窦,一个本不该再出现的人。 她在高考前夕被正式开除,从那以后就再没来过学校,过去的两个礼拜,我只能从同学们的口中偶尔捕捉到她的名字,听说她跟王瑞平跑了、去工地搬砖了、还想不开跳河了。 可现在,她就站在走廊尽头,身后的晨光亮得刺眼,让人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只剩下一道模糊而灿烂的轮廓。 有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莉莉!”她快步向我跑来,不由分说地拉起我的手腕,没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带到了教导处门外,洪窦松开我的手,顽皮地冲我眨了眨眼:“帮我盯着点儿!” 语气仍然轻快,脚步仍然轻盈,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你要干嘛?”我问。 “炸学校。”她凑近我耳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又突然后退,一溜烟地消失在眼前。 “什么?!” 我探头进去,震惊地看着她,见她快步走向墙角那排挂着福娃的书柜,一边伸手去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不远处传来一阵响动,我立刻缩回脖子,警觉地四处张望,一只小鸟险些撞上了玻璃,骂骂咧咧地擦着窗沿急转而上,我松了口气——这层的老师同学此刻都在操场参加毕业典礼,应该暂时没有什么危险。 除了学校即将被夷为平地。 “学姐!”我再次探头进去,对着她的背影急切地劝阻:“不要想不开呀!天无绝人之路!你跟我回美国,我们一起念高中,一起申请大学,好不好?” “我爸妈很热情的!你可以住在我们家!” 洪窦没有说话,她站在柜子前,头低低垂着,修长的手指在柜门上轻轻抚过,过了一会儿,才喃喃地开口:“李予林也是这么说的。” 话音刚落,她回过头,眼里闪着疯狂又热烈的光: “莉莉,你看好了!” 她猛地从口袋里抽出什么东西,手举得老高,我的大脑一片混乱,脚已经不听使唤地暴冲过去,从后面抱住她,牢牢地箍住她的手臂,双眼紧闭,视死如归地将她连根拔起:“不行!!你不能死!!!我还没有告诉你——” “你们两个,在干嘛?”不远处传来一个好奇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发现门边的人和身边的人同时困惑地看着我,洪窦被我紧紧勒住,双脚还在微微腾空,对着李予林晃了晃手里的塑料卡片,一副“我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的懵懂表情。 “她要炸学校!”我没有松开手,紧张地对着站在门口的人大喊。 洪窦笑了,问我是不是没有听过“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的国民儿歌。 这只是一个玩笑啊。她说,什么人会真的去炸学校啊。 “莉莉老家的人。” 李予林走了进来,终于解码了一出惊悚闹剧:“可不能跟美国人开这种玩笑啊。” 我听到后连连点头,如释重负地把她放回地面,告诉她我们每年开学都会有针对枪击和恐袭的校园演习——runhidefight能跑就跑,跑不了就躲,躲不过再打,大家对待这种事可以说是草木皆兵。 “难怪……”她若有所思地静了一瞬,又对着我们再次晃了晃手里的卡片,“我其实要做的是——” 看好了啊!给你们变个魔术。 手起刀落,卡片沿着柜门缝隙猛地滑下,“咔哒”一声,锁住的柜门轻轻弹开,洪窦打开柜子,里面是一排又一排堆积如山的文件,最上层那摞纸的顶端放着一块黑色的手表。 被学校收回的竞赛奖品。 “这是弹簧锁,特别好打开。”洪窦伸手取走那块表,转身朝李予林抛了过去:“送给你,毕业快乐。” 对方愣了一下,再想接住时已经太晚,手表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微不足道的轻响,他赶紧蹲下去捡,拿在手里仔细地蹭了又蹭。 “这是你的。”他走到她面前,“没有人可以把它拿走。” “你拿着吧。”洪窦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站在书柜前,捏着把手上挂着的欢欢,低头自言自语。客厅里的热闹仍在继续,小朋友们问我要不要一起玩捉迷藏,我说还是不了,我实在太容易被找到。“那你可真是太笨啦!”他们笑着跑走,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信用卡,手腕一抬,顺着柜门缝隙猛地一刷——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银行短信提示我已经成功支付250刀。 柜门“啪”地一声弹开。我几乎就要破口大骂,抬脚准备把它踹回去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黑色的东西——柜子的最下面一层,从外面无法窥探到的死角里,躺着一只手表。 洪窦的那只casio。 我蹲下去,伸手把它摸了出来。李予林曾经跟洪窦说过,它坏了,怎么样都修不好了,可屏幕上明明准确地显示着此时此刻的时间: wed10-22019 p8:23:12 “莉莉,你的这位朋友是不是有病啊?”一声绝望的长啸从走廊传来,“为什么要把马桶也给锁上啊??!!” 表哥坐立不安地佝偻在厕所门口,近乎癫狂地连续按压毫无反应的门把手:“我刚才从冰箱里拿了一瓶西梅汁——” 总之,我快要憋死啦!!! “去死吧。” 表哥惊恐地瞪大双眼,东张西望地寻找声音的来源。 “谁在说话?!”他的神情越发痛苦,“谁让我去死?是我憋出了幻觉吗?!” “去死吧。” 我重新按了一下刚刚不小心碰到的录音回放键,轻蔑的笑声透过表盘上的小喇叭传了出来,接着,就是那句近乎耳语的飘渺男声: “去死吧。” 尽管音质模糊,我仍然认得出来李予林的声音,就像一条湿润的、光滑的、无声无息缠上手腕的蛇——它从不向你露出獠牙,只是让你误以为,那是一根救命稻草。 我低头查看录音的时间: 20188-25p6:28 “去死吧。” 表哥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生无可恋地朝我挪动了两步:“你就这么恨我吗?就因为打大富翁的时候我偷你钱了吗?!” 我抬起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一面按着向下的箭头调出下一段录音。 20188-25p6:27 “真可惜,你竟然没死啊。不过好在,她以为你已经死了。” 20188-25p6:25 “李予林,你疯了哇?你要做什么?我老婆呢?” 这段的声音与之前不同,听起来有些虚弱,还混着惊恐的喘息。 20188-25p6:15 “老婆?!你再叫她一次老婆试试看?听说,你发现了皮皮的事?你知道吗,洪窦说,她只会有这一个孩子。” 20188-25p6:14手表可以储存的最后一条录音,同样是那个不熟悉的男声,带着一点刚醒的迷芒,但听上去要平静不少: “李教授?我们这是在哪?我老婆呢?” 我把手表放回原位,拍手提高音量,要所有人起立,收拾好东西,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车库集合。表哥还想再争取一下体面排泄的机会,被我不由分说地推了出去。 我拨通路易的语音,要他赶快通知格雷。 “你不会相信我发现了什么。”我说。 “莉莉,”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茫然,“你也不会相信我发现了什么——” 朱皮皮并不是李予林的小孩。 丁香 “不是李予林的?!”我不由提高了音量,“那还能是谁的?!” 电话那头的人听起来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刚刚出来的亲子鉴定结果排除了李予林和朱皮皮的亲生父女关系——路易花了很长时间才搜集到李予林的dna样本,本以为最麻烦的部分已经解决,没想到报告却大大出乎意料。 “哦对了,因为上次你说‘故事讲到现在一共就出现了这么几个男人’,我顺便连自己也排除了一下——朱皮皮也不是我的女儿。” “哇,真是好有用的信息啊。”我阴阳怪气地翻了个白眼。 “莉莉,我有一个很疯狂的想法,你不要骂我……”路易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虽然那段关系完全是无稽之谈,但既然说到排除——” “王瑞平不能生育,”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突然感到一阵烦躁,“所以老婆才把他甩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谣言还是像狗屎一样沾在她的身上,怎么都甩不干净。我知道路易并没有恶意,所以才更加令人绝望——无中生有是多么轻巧的事情,可一旦被生出来,要想彻底抹去,却是那样的困难。 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这不是一个警探该有的情绪。 他提到的方向没错,的确应该查查她在国内的关系,查查这十一年里她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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