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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在想——”他望着面前的牛皮封面,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再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像李予林那么细腻、缜密、手段高明的人,在清理现场的时候,竟然会忽略断在墙上的那片指甲?” “路易……”我叹了口气,“今天不聊这个,你——” “真的只是过敏。”他打断我,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黑手党的后裔,从不当众哭泣。” 神经病。我笑。 “所以我只在洗澡、刷牙、睡觉、起床、上厕所的时候哭。”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看到我欲言又止于心有愧的沉重表情,对面的人得逞般地轻笑一声:“我逗你的。” “不过,你因为alex拿枪打我的时候,我其实有那么一点荣幸。我甚至忍不住想象,如果你真的为一个人吃醋,那会是什么样子——” 洪窦走了回来,我往里面挪了一点,给她腾出位置。她在我身边坐下,笑着问我们刚刚在聊什么。 都市恐怖传说。我说。 洪窦嫌弃地缩了缩脖子,说她可不敢听这种东西。 滋滋啦啦的牛排被端了出来,她转过头,满眼期待地追随着逐渐靠近的食物,看到它被放上隔壁的餐桌,失望地瘪瘪嘴,用手肘轻轻怼了怼我。 “哎,你记不记得,我们以前也一起吃过牛排,你还差点死了。” 路易惊讶地看了过来,洪窦清了清嗓子,故弄玄虚地讲起了关于牛排馆的恐怖传说: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两个小女孩。有一天,一个女孩带着另一个女孩走进一间牛排店,当然,比这里的环境可差得远啦,廉价的塑料桌椅,桌面还黏着旧抹布擦过后的馊味,店里卖的是平价的铁板牛排,薄薄的一片牛肉上撒着过量的黑胡椒,旁边堆着卷卷的意面、玉米粒和几颗西兰花,上菜的时候,还会装模做样地点一下火,但在其中一个女孩眼里,那就是最高级最高级的东西啦。 她们坐下之后—— “对不起,”我打断她,晃了晃手机,“真正可怕的来了。” 我走到店外,妈妈在电话里兴奋地说他们已经到普林斯顿了,这次的住宿安排得简直太完美,要我好好谢谢新泽西的同事——我刚刚在狱中把她的电话推给了格雷,希望他能帮忙介绍一点本地特色旅游项目,格雷还在对上次不小心把我卖了的事心怀愧疚,接到这种请托简直大喜过望,拍胸脯保证包在他身上。 “住哪?”我问。 电话那头太过喧哗,一片嘈杂声中,妈妈高声报出地址,我大惊失色,挂掉电话拔腿就往店里走,顾不上跟正在热聊的两人告别,一把薅走了路易的车钥匙。 “老哥,你疯了吗!”我边朝公寓的停车场狂奔,边拨通格雷的电话,“你带着我们全家住进李予林家了?!” 没有比那里更合适的地方了,格雷在电话那头认真解释。 因为洪窦在陈述里提到的地下室,前段时间新泽西警方对李予林的房子重新申请了补充搜查令,搜了一圈什么都没搜到,现在人已经撤了,但报告还没交,搜查令也在有效期内,警方仍然可以进入,而这件事刚好由他负责。 “不住白不住啊。不然三十多个人住酒店得花多少钱啊,”格雷心疼地感叹,“你最近的加班费肯定也拖了吧。” 我听得目瞪口呆,这么癫狂的事情,连我都做不出来。 “简直是胡闹!”我跳上车,快速发动引擎,“要让检察官发现了,我们全都得死。” “检查官了不起啊,”格雷嘟囔了一句,“早就看他们不爽了,你放心,出了事我一个人担着,你们就安心去住——对了,向家人带好,跟他们说千万别错过户外温泉啊!” 我绝望地挂掉电话,手机往副驾一扔,猛踩油门,无奈碰上康州大堵车,到新泽西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下山。 大门没关,或者根本是被过于热闹的声音给撞开的,我怀疑继续下去,房顶被掀翻也只是时间问题。我走了进去,原本一望无际的大厅澎湃地涌动着各位亲朋好友:电视里大声放着我不认识的动画片,小朋友们上蹿下跳你推我搡,跑过电视的时候偶尔停下来瞥上一眼,再重新投入战斗;老人家占据了客厅一角,支起不知道从哪里运来的麻将桌,背上背着的小音箱还在悠悠地飘出太极音乐;餐厅里的人正在忙着准备烧烤材料,叔叔婶婶为了大厨之位争得不可开交,牛肉羊肉在半空中飞舞,堂妹积极帮忙,把铝箔纸包着的西兰花塞进微波炉——我还来不及阻止,路易曾经胡编乱造的场景便活灵活现地降临在眼前。 微波炉里火光四溅,烟雾引燃了报警器,巨大的蜂鸣声响彻云霄,但仍然无法盖过孩子们的尖叫。 五岁的表弟被闪烁的红灯刺激得脸色发白,身体隐隐开始抽搐。 妹妹最先看到了我,摇着尾巴跑到门边,开心地冲我汪汪汪汪。 我把她抱起来,歇斯底里大吼一声:“所有人!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去车库集合!!!” “莉莉!” 一片混乱之中,大家陆续发现了我,见我一脸严肃地指着门外,一个两个的脸上通通浮现出欣慰又慈爱的笑容,边往门口移动边七嘴八舌地夸道: “我们莉莉一看就是当长官的料。” “越长大越有主心骨。” “声音也亮堂。” “早晚能当上局长。” 各路亲戚前前后后走进车库,闲谈声逐渐平息下来,警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停了,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人不禁觉得有些诡异,我环顾四周,大概点了一下人头: “都到齐了吗?” “是的!长官!”大家欢快地齐声应道。 “好,找几个人先送弟弟去医院,我带你们去找新酒店。”我边说边按下车钥匙。 车库的大门骤然落下,闷闷的机械声响起,地面微微震动,所有人困惑地望向我,而我愣在原地,怔怔地举着车钥匙。 整个房间如同电梯轿厢一样,开始缓缓下降。 糖衣 房间匀速下降,过了五秒左右,制动的声音骤然响起,所有人脚下一沉,地面微微颤动两下,彻底停了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又纷纷向我投来探询的目光,我再次按了按车钥匙,确认它没有无意间变成某种诡异的遥控,车子滴滴叫了两声,什么也没有发生。 门也没有打开。 “等一下啊,”我维持着表面的冷静,从口袋拿出手机,“我给同事打个电话问问。” 不出所料,果然一格信号也没有。 “有人的手机能收到信号吗?”我问。 车库里的家人们陆陆续续地掏出手机,而后相继对着屏幕茫然摇头。 好,不用紧张,我说,应该是不小心碰到什么按钮给降到地下车库了,我找找上去的开关在哪。 “紧张什么?”大家觉得有点好笑——格雷带他们住进来的时候,随便编了个由头说这是朋友的家,朋友的家当然不必紧张,又不是什么杀人分尸变态狂的地下密室。 我探头望了一眼险些被火警触发癫痫的表弟,此刻他正窝在姨父的怀里,眼睛轻轻闭着,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不要紧的,”姨妈解释道,“他经常这样,只是有点累了,你放心。” 我点点头。 就这样,大家一句跟着一句,房间里很快再次热闹起来。妈妈惊奇地打量着这个可以升降的神奇车库,一本正经地研究起它的运行原理,盘算着要不要在下个设计方案里也来上一套。 我随着她一起四处张望,摸索了一圈毫无收获,只有天花板角落的监控隐隐亮着红灯,像是一只暗中窥探的眼睛。我走到门边,跟那只红眼对视了几秒,烦躁地冲着大门来了一脚。 门框微微颤动,成堆的杂物后面发出一声金属脆响,循着声音过去,将挡在前面的东西一一挪走,才发现是电表箱的板面弹开了一点,拉开之后,内部并没有常见的电线和开关,而是几排电梯按键。 我半信半疑地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还是拿过手边的拖把,用木头棍子谨慎地怼了怼开门键——我没有被电死,大门也没有反应。接着按下标着“1”的银色圆形按钮,数字亮起红灯,房间却仍然不动。 一阵滋滋啦啦的杂音透过棚顶的音箱传了出来,稚嫩的童声随即哼唱起熟悉的旋律: 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拥抱过就有了默契,你会爱上这里。 “神经病。”我忍不住骂了一句,食指从最上面的按键一路滑下了来,所有的数字依次亮起红灯后又逐渐熄灭,表弟看到了我的动作,好奇地问他妈妈,不是教育过他不可以这样按电梯吗? “有没有可能,它并不是电梯按键呢?”姨妈脱口而出。 我本以为这只是她哄小朋友的说辞,她却指着那串逐渐增加的数字,说这个车库怎么想都不会有三十几层——“这有没有可能是个密码锁,什么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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