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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路易的手停在卧室的门把手上,有点好笑地转身看我,“你该不会觉得,是我告诉她的吧?” 我刚刚可是在帮你啊。 我没有回答,快步上楼,边走边向他伸出一只手。 “手机。” 不远处的人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提醒我,就算他真的蠢到发短信告密,也不会无药可救到把记录留在手机里。 “我就说人不能不睡觉吧。”他戏谑地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那只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枪口已经对准他的胸口。 “手机,”我举起枪,面无表情地命令道:“放在地上,踢过来。” “莉莉?”路易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疯了?”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却始终没从那双望向我的眼里读出应有的恐惧,便微微晃了晃枪口,引得他的目光下移,落在那把他见过无数次,每次仍会向后一缩的武器上。 “你的手在抖。”他皱起眉头,声音轻得近乎哄骗,“你累坏了,所以才会疑神疑鬼。好好睡一觉,之后我再跟你解释。” 行吗? 说完,他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 金属碰撞的声音骤然响起,我猛地拉动套筒将枪上膛,食指随即移向扳机。 “手机!”我提高音量,“3,2——” 最新款的iphone旋转着滑到脚边。 我没有放下枪,一边瞄准,一边从地上捞起手机,解锁不需要密码,应用程序不多,通讯录却长得滑不到尽头。我打开讯息,里面只剩下一个对话框。 “你不可能只跟我讲话。”我自言自语道。 “对。我有删东西的坏习惯。” “你删掉了什么?!” “就算我告诉你,你会相信吗?”他苦笑,“不如你先睡,起床之后我带你去调我的通讯记录?” “不。”我把手机扔了回去,“就现在。” “证明你的忠诚。”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路易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跟我来。” 我举着枪走在他身后,一直到走廊尽头,在那个永远上锁的神秘房间前面停下。路易转身,示意我伸出手,一把生锈的复古钥匙落在手心,指尖轻轻划过手掌,温度比金属还要冰冷。 “你自己进去。”他后退一步,目光落在地面。 钥匙转动,铰链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房间跟我上次偷偷破门而入的时候并无区别——一间过于空旷的、没有任何装饰的毛坯。灰白色的水泥墙面多了几条裂痕,地上的沙粒粗糙地蹭着鞋底,房间正中央垂着一条细细的拉绳,我警觉地环顾四周,怀疑会不会轻轻一拽就有无数冷箭从四面八方射来,或者地面裂开让人掉进密室。 我还是拉了一下。 聚光灯在头顶亮起,光线落在身上,在脚边围出一圈明亮的边界。 “什么意思?”我戒备地看向门外,“这里有什么?” 回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散开,门口的人垂眸,看起来有点落寞。 “它本来什么也没有。”再抬起头,蓝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无能为力的哀愁,它望着我,以及我身后的一片荒芜: “莉莉,这里是——我的心脏。” 没等我反应,路易继续说道: “alex是我大学的学姐,前几天她来波士顿,叫了这边的同学们一起小聚,我才知道她现在在默瑟县的检察官办公室做事,还刚好负责这个案子。那天吃牛排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还没来得及说,你自己喝倒了。” “哦?你现在也有学姐了?”我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点讽刺。 “确切地说,是助教。”他无奈改口,“非常优秀的前辈,在课上给了我们很多帮助。但毕业之后再也没有见过,这次也是室友找我,我才会去。” “你要我证明我的忠诚,”他走了过来,停在光圈之外,“这里只有你进来过,在我把钥匙给你之前,你就已经撬开了锁。” 恶行被戳破,我急忙嘴硬否认:“我才没有……” “未经允许擅闯禁地,无耻、顽劣、霸道,几乎算得上侵略。”路易冷着脸上前,我被盯得心虚,不由得后退几步,他拽住我的手腕,将我留在灯光下,贴近他的胸口。 手枪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我却只想求你不要离开。” 飘渺的声音落在耳边,如同一场绝望的告解。 我当然不会背叛你——我怎么可能,背叛自己的心。 心脏在房间的中央跳动,比枪声更加令人胆怯。 “等一下……”我轻轻推了推他,微微拉开一点距离,“如果这里是你的心脏——” 那隔壁不就是你的肺?也就是说,你每天睡在自己的胰腺,然后去胃里拉屎? 路易笑了:“是啊,我也觉得这有点笨。” 但你那么聪明,莉莉,你那么那么那么聪明。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大脑一片混沌,灯光晃得眉心一阵晕眩——他说的对,人真的需要睡觉。 “你不用回答我。”路易轻声开口,“我并不需要你的回应。” “不,路易,我觉得你有权知道——” 我用力抿了抿嘴唇,直到它痛得不得不再次张开: “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抱歉。” 啪。我拉动拉绳,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大概跑了一段,坐了几站公车,发现搭错之后,又赌气般地冲刺了几十条街,站在门口的时候,整个人大汗淋漓、筋疲力尽。房间里传来电钻的声音,房东兴奋地探出头,说路易找人把那个时好时坏的热水器和总是不灵敏的烤箱也给换了,还要半个小时左右。 我点点头,转身下楼,公寓外面有一片小小的公园,我挑了张还算干净的长椅,木头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靠在上面,困意终于全面袭来。 昏睡太久,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昏暗,天边剩下一点没褪干净的晚霞。秋天的空气干爽清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余地,我一向喜欢这种感觉,此刻却觉得有点萧瑟。冷风吹过,引得人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我伸手揉了揉鼻尖,指头上还沾着那把钥匙留下的铁锈味。 手机里没有新的讯息,谁的也没有。我还不想回家,起身往反方向走,不知不觉,绕进了一片墓园,草地里开着成片的紫菀,在晚风中微微晃动。 我漫无目的地游荡,目光略过墓碑上那些逝者的名字,以及爱人为他们铭刻的段段纪念,来自妻子、丈夫、父母、孩子、孩子的孩子、兄弟姐妹、亲戚、朋友、猫猫狗狗,或者,只是自己。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向上靠近天空,又向下睡进土壤,离开一个人的子宫,再钻进更多人的心脏。 爱不应该是恐怖的东西,爱不过是忠于自己的心。 我突然想起,当年从警校毕业的时候,我可是举手宣誓要“忠于马萨诸塞州,忠于宪法”,没有任何一句誓词允许我“忠于自己的心”。 小腿变得有些沉重,我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又被远处一块墓碑吸引了注意。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便加快脚步走过去,与那个名字正面相对的瞬间,突然心头一颤—— zhuhongyu 继续看下去,才发现那是一个早在很多很多年前就出生的老人,今年刚刚去世,算是寿终正寝。明明是拼音姓名,下面却刻了一小段西班牙语,我当年在学校没好好学,只能读个一知半解。 我突然好奇,如果是另一位朱宏宇,他的墓碑上又会刻下怎样的文字? 他还没有坟墓,最终能够下葬的,可能也仅仅是那一片断裂的指甲——如果警局不把它扣在档案里的话。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洪窦的电话,对面的人还没开口,一阵“咯咯咯”的啼叫先传进耳朵,吵闹声和尖叫随之响起,洪窦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我餐厅里的几只鸡刚刚逃出了笼子,大家正在全员捉鸡,不是说话的好时候,便匆匆收了线。 手机仍然举在耳边,我又听到自己当年的声音: 我将忠实、公正地履行警察职责。 我望着前面的墓碑出神,喃喃地自言自语:“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是个特别能吃的人。”幽幽的声音突然从背后飘过。 我吓得差点叫出来,僵了一瞬,缓缓地侧过头。 余光里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穿着灰色的羊毛衫,手里抱着一个大玻璃瓶,瓶底的乳白色液体在夜里格外醒目,我瞥了一眼地上的影子,才偷偷地松了口气。 “你认识我丈夫?”她好奇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 她没有追问,走到我身边,看着前面的墓碑,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他是个特别能吃的人,倒不是因为贪嘴,只是会对被浪费的食物感到抱歉——很奇怪吧,是不是?有一次家里停电,清理冰箱的时候,我竟然听到他对着剩下的半瓶牛奶说:对不起,要把你丢掉了,但这不是你的错,你一直都很好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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