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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穆风这句话，许酒笙肩膀松了下来。　　也是，他调了这么多的饮子，还真没在味道上输过谁，何苦先自乱了阵脚。　　不过，还是得提前准备一番。　　小哥儿站起身，洗净手上泥污后，进了客院的小厨房。　　皇室贵人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寻常的饮子肯定入不了眼。　　既要清雅解渴，色泽还得讨喜，味道层次丰富。　　许酒笙想了想最近曜京的时令瓜果，很快便有了主意。　　次日，许酒笙正在厨房忙活。　　门外侍女通报，良酝署令江家的夫人递了拜帖求见。　　许酒笙擦了擦手，冷哼了一声。　　穆风这会儿去了前院晏珩的书房议事，并不在客院。　　他们前脚刚搬进王府，后脚江家就寻上门来。　　可见这引荐的事，江家是一日也等不得了。　　许酒笙理了理衣襟，吩咐将人带到客院的前厅，随即换上副怯懦模样。　　不多时，江夫人领着两个侍女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侍女手里捧着几个极为精致的锦盒。　　江夫人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连头面都换了套崭新的。　　“笙哥儿，在这王府里住得可还习惯？”　　她一进门便亲热地唤了一声，仿佛真是来探望晚辈的慈爱长辈。　　但那双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　　“这瑞王府的客院当真气派，你不是说同府君并非好友，怎么府君竟安排你们住进了这么好的小院里？”　　江夫人试探着开口。　　许酒笙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冷意。　　他小声应道：“劳伯祖母挂心，府里什么都不缺。”　　“至于住处，是因为这院子离府君的主院最近。”　　“府君想喝饮子的时候，我这边随时调了送过去。”　　江夫人方才观察，见这院子虽大，却不见多少侍女走动，心中疑虑这才散去。　　闹了半天，原来是为了方便伺候主子，这才给安排得近些。　　说到底，还是个下人做派。　　江夫人命侍女将锦盒放在桌上。　　“我听闻你们搬进了王府，心里实在是替你们高兴，可见府君确实看重你做饮子的手艺。”　　“咱们江家虽然不如王府富贵，但好歹在曜京也算有头有脸。”　　“这几盒是上好的阿胶和几支成色极佳的老参，你留着补补身子，能更好地为府君当差。”　　江家现在的家底早就空了，这几盒东西恐怕是江夫人下了血本凑出来的。　　目的自然是为了让他尽快引荐瑞王府君。　　许酒笙自然做出一副欣喜模样。　　“伯祖母太破费了，这般贵重的东西，我万万不敢收。”　　江夫人连忙摆手，语气急切。　　“都是一家人，说这话可就见外了。”　　说罢，她硬是将那几个锦盒往许酒笙怀里推。　　许酒笙故作推脱了两下，这才一副‘盛情难却’的模样，将锦盒收下，抱在怀里连连道谢。　　见他收了东西，江夫人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切了几分。　　她压低声音，试探着问了一句。　　“前两日托你办的事如何了？不知瑞王府君可有闲暇见见我？”　　“或者，你可曾在他们跟前提起过江家？”　　许酒笙面露难色。　　“真是不巧，府君这几日正忙着清点王府账目，连叠翠戏都没空打。”　　“而且，我同穆大哥后日还有一桩极重要的差事，实在抽不开身替夫人引荐。”　　江夫人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她花了几百两银子，又搭上这些名贵补品，眼看就要打水漂，心里如何能不急。　　“极重要的差事？”　　她勉强维持着笑意，追问到底。　　“你们在这曜京城人生地不熟的，除了给府君调调饮子，还能有什么差事？”　　许酒笙四下看了一圈。　　江夫人会意，挥手命两个侍女退到廊下候着。　　许酒笙这才凑近江夫人，压着嗓音透了点口风。　　“伯祖母不知，府君说长乐公主殿下最近胃口不佳，想尝些新鲜的饮子，府君便顺嘴向公主提了我。”　　“公主府应了后，府君便让穆大哥后日带我过去，给公主奉茶送饮子。”　　说到这里，许酒笙做出一副喜滋滋的模样。　　“若是公主喝得高兴了，说不定穆大哥还能顺道同公主府谈谈生意呢。”　　这句话落在江夫人耳朵里，无异于平地惊雷。　　长乐公主。　　那可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女儿，手下的铺面数不胜数。　　这野哥儿和那汉子怎得又搭上了长乐公主？　　江夫人心里酸得发涩。　　他们江家捧着银子在贵人圈里打点了十几年，连公主府的大门都没进过。　　这野哥儿倒好，几碗饮子就把自己送进公主府去了。　　可转念一想，她又几欲冷笑。　　生意？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公主殿下岂会和乡下来的人谈生意？　　做梦！　　她又盘算着，这野哥儿和那汉子都能痴心妄想地与公主府做成买卖，那他们江家呢？　　江家要是能攀上长乐公主这根高枝，哪里还用愁家中填不上的亏空！　　江夫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眼神亮得吓人。　　她一把攥住许酒笙的手。　　“公主殿下竟要亲自见你们？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她压下心底对这两人的鄙夷，脸上挤出极其热切的笑容，连连恭维。　　“笙哥儿，我就知道你和你那穆大哥是个有大本事的。”　　“不过公主府门槛高，你们两个外乡人，手里一没根基二没靠山，能和公主谈什么生意？”　　“不如这样，你们去见公主时，将咱们江家也带上。”　　“你伯祖父毕竟在朝为官，江家在曜京也算有些人脉。”　　“有咱们江家做你们的筹码和靠山，这生意岂不是更容易谈成？”　　许酒笙故作为难地挣开她的手。　　“伯祖母，这恐怕不行。”　　“我虽不懂生意，但也知做大买卖，手里至少得有个几千上万两做本钱。”　　许酒笙无辜地眨了眨眼。　　“伯祖母，江家能拿出这么多本钱吗？”　　上钩　　“几千上万两？！”　　江夫人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几千两还好说，上万两……　　江家这些年看着风光，实则里头早被亏空掏得七七八八。　　别说一万两，真要她立刻拿出一千两现银，账房那边都得翻出天去。　　“这做买卖，也不必一开始就投这么多本钱。”　　江夫人干笑两声，强压下心虚，故作镇定地劝道。　　“总要先看看公主府的意思。”　　“你们先去探探口风，若公主真瞧上了，咱们再慢慢筹措也不迟。”　　许酒笙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嘲弄。　　他面上适时松了口气，连连点头，“伯祖母说得有理。”　　片刻后，他又轻轻叹了口气。　　“不瞒伯祖母，后日去公主府奉茶，我这心里，实在是没个底。”　　江夫人一愣。　　“这是为何？既是瑞王府君亲自引荐的，难不成还有什么变故？”　　许酒笙抿了抿唇，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嗫嚅道：“引荐是不假，府君体恤，连头一回制饮子的材料都替我们备好了。”　　“只是穆大哥说，既然往后想同公主府做长久买卖，总不能连往后所用材料都要仰仗府君。”　　江夫人听到这里，暗自盘算起来。　　这姓穆的倒是个想得长远的。　　许酒笙垂着眼，声音越发低了些。　　“我今早去看过府君备下的东西，岭南来的鲜果、窖藏的佳酿，还有极好的茶叶。”　　“样样都不是寻常地方能买到的，价钱自然也颇高。”　　“我想着，若做出的饮子真能蒙公主看重，做起买卖来，我和穆大哥手头没银子，定然是买不起这等名贵材料的。”　　许酒笙抬起眼，神色里满是惶恐。　　“可要是以后不用一模一样的材料，做出来的饮子味道不同，岂不是犯了欺瞒公主的大罪……”　　说到这里，小哥儿似是被吓到了，不敢再往下说。　　江夫人听得心惊肉跳，后背瞬间湿了一片。　　糊弄公主那可是杀头的死罪！　　这野哥儿和那乡下汉子若是自己找死也就罢了。　　可偏偏她这两日接连递了拜帖登门，瑞王府君可是知道江家在同他们走动的。　　若是公主因为受了蒙蔽而降罪，顺藤摸瓜查下来，江家岂不是要跟着吃挂落？！　　江夫人心里把许酒笙和穆风骂了个狗血淋头，恨不能立刻撇清关系。　　可转念一想，如今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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