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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乖顺地点点头,转身回屋。 午后日头毒辣,许家人齐聚在堂屋里避暑歇晌。 穆风像往常一样,让阿吉与许安在木板上用清水练习刚教的字形。 许酩坐在一旁摇着蒲扇饮凉茶。 江林和许酒笙则凑在一起整理账册。 穆风坐在桌案另一侧,取了张空白麻纸,提笔写下几行字。 写完后,他慢条斯理地从腰间荷包中摸出那枚青田石印章。 在朱砂印泥上蘸了蘸,端端正正地在纸页上盖下。 阿吉正握着毛笔蘸水写字,余光瞥见穆风的动作,立马好奇地凑了过来。 “穆大哥,这石头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要印这个红戳?” 穆风将印章拿在手里,取了块干净的帕子,细细擦拭底部的印泥。 “这叫私章。” 穆风语气云淡风轻,眼角眉梢却俱是藏不住的笑意。 “日后签契书或是写要紧的文书,盖上它,便代表是我立下的字据。” 阿吉恍然,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正要回去继续写字,就听穆风状似无意地接着开口。 “这印是笙哥儿亲自挑的料子,又费心寻了手艺极好的师傅刻好送给我的。” “我很是喜欢。” 阿吉挠了挠头,虽然不懂穆风为什么突然强调这个,但还是接了句话。 “原来是这样,笙哥儿对穆大哥可真好。” 这句大实话让穆风听得身心舒畅。 他心中愈发得意,面上却极力维持着矜持模样。 穆风郑重点头:“这是自然。” 一旁的许酩摇扇子的动作顿住。 他心里对穆风这个哥儿婿是一百个满意。 但见穆风当着全家人的面如此直白地“炫耀”,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眉头皱起又松开,偏过头干咳了一声,神色十分别扭。 江林掩嘴轻笑。 他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撞许酩,递去一个眼神,示意汉子莫要出声破坏气氛。 接到了夫郎的眼神,许酩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训斥咽了回去。 他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凉茶,权当自己没听见。 而坐在桌案另一侧的许酒笙,将这一切听得一清二楚。 他手中的笔迟迟没有落下,红透的耳根早早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 他在心底不断宽慰自己。 穆大哥是他过了明路的未婚夫君,若是自己一直这般扭捏躲闪,倒显得生分了。 许酒笙鼓起勇气,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 穆风恰好也正注视着他。 见小哥儿抬头,男人冲他挑了挑眉。 许酒笙的心跳彻底乱了章法。 他慌乱地低下头,胡乱翻过一页账册,再不敢多看一眼。 接下来的日子里,全家人各司其职。 穆风一面忙着送货,一面紧盯着作坊的进度。 不过短短数日,制冰坊便彻底落成。 库房里早就堆满了化整为零、分批采买回来的硝石。 厚重的油布将其遮盖得严严实实。 穆风在村中精挑细选了四名汉子,都是嘴巴严实且手脚麻利的。 开的酬劳丰厚自不用说,还签下了只许干活绝不许打听的严苛契书。 作坊开工当场傻眼 次日一早,穆风和许酩送完货,顺便去了一趟府城的骡马市。 两人精挑细选了大半日。 他们不仅相中了一匹正值壮年、油光水滑的枣红马,还配了一辆结实宽敞的新马车。 回程时,穆风驾着马车走在前头,许酩则赶着自家的牛车跟在后头。 崭新的马车驶入村口,清脆的马蹄声瞬间引来了作坊里干活的汉子们。 庄稼人对大牲口有着天生的狂热,纷纷围了上去。 “穆东家,这大马可真俊啊!” 有个汉子凑上前来,在马身上来回打量,“这皮毛亮的,得花不少银子吧?” 穆风笑着应答:“是有些贵,不过为了作坊送货,也是不得不买。” 旁边另一个懂行的汉子咂巴着嘴道:“我之前在骡马市问过价,一匹马少说也得二三十两。” “这匹品相这么好,不得四五十两?” “嘶——” 周围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汉子们满眼羡慕。 四五十两,那可是庄稼汉一辈子都攒不下的巨款。 穆风扫过众人神色。 他深知财不外露的道理,在这乡野村落,炫富只会招来无端的嫉恨。 他立刻收敛笑意,叹了口气。 “唉,几位老哥有所不知,这马车看着风光,却是咱们咬着牙、厚着脸皮四处借钱才勉强置办下的。” “借钱买的?” 众人一愣。 “可不是嘛!” 穆风拍了拍车厢,语气无奈。 “作坊此前接了城里大酒肆的单子,送货的时辰卡得紧。” “若是靠牛车,慢吞吞的延误了时机,不仅要赔大笔银钱,连作坊以后的生计都得黄。” 他环视众人,“作坊要是黄了,大家伙儿的活计不也没了?” “为了保住生意,为了咱们作坊能长久开下去,许叔和我借了好些钱才把这大牲口弄回来当苦力使唤。” 汉子们一琢磨,这马是为了保作坊。 作坊在,工钱就在。 “原来是这样,穆东家和许老哥也不容易啊……” “就是,为了咱们作坊,真是担了大风险了。” 虽然也有人半信半疑,可大多数人都被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安抚住了。 穆风见众人神色缓和,又换上笑脸。 “不过大家也别愁,只要咱们齐心协力把作坊办好,这钱迟早能还上。” “等咱们作坊彻底落成,生意稳当了,我定在村里摆几桌,请大家伙儿好好吃一顿,到时候可都得来捧场啊!” “好嘞!穆东家敞亮!” 汉子们乐呵呵地大声应和。 寒暄过后,两人驾着车回了梅山。 刚一进院子,许酩便按捺不住喜悦,冲着屋里喊道:“阿林,快出来看看,马车买回来了。” 听到动静,江林和许酒笙迎了出来。 紧接着,阿吉和许安也从后院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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