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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听见穆风的声音,许酒笙猛地抬头。 “穆大哥……” 他声音隐有哽咽,“树……树根烂了。” 败露 许酒笙眼眶通红,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穆风心头一紧。 他几步上前,本想替他抹去眼角泪花。 可碍于长辈在场,最终只抬起手,在小哥儿肩上轻轻按了下。 “别怕,有我在。” 许酒笙仰起头,泪眼婆娑间是男人高大的身影。 说来也怪,只要穆风往这儿一站,稳稳当当撂下这句话,他心里的慌乱竟就这么散了。 好像只要有穆大哥在,天大的难关也能蹚过去。 许酒笙吸吸鼻子,用力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见人稳住了神,穆风大步向前。 他收起眼底的温和,神色重新变得冷峻。 他蹲下身,自树根处捻起一撮黑土,凑到鼻尖闻了闻:“许叔,这土不对。” 穆风拍净满手泥渣,眉头紧锁。 许酩两手是泥,满眼心疼还夹着火气。 他沉着脸点头:“风小子,眼力不错。” “你看这黑根,是从外往里沤的。若是水涝生病,根须该从梢头往下枯。” “可这几棵树,外头烂透了,芯子却还活着。” “这是有人成心往根底下浇了脏东西。” 穆风问:“能看出是什么吗?” “说不好。” 许酩摇头叹息,“下毒的人心黑,怕被狗闻出味儿,特意往毒里掺了泔水遮掩。” “不过也亏得兑了这些,倒把毒性给冲淡了。” 许酒笙听得心惊肉跳,忙问道:“阿爹,那这树还能救吗?” 许酩点头道:“毒性不烈,没伤着主根。” “把这片毒土全刨干净,拿大水把根洗透,晾晒几天,再铰了发黑的须根。” “树上的病叶、枯枝连带果子全得掐了,最后厚厚铺上一层草木灰养着。” “估摸个月,能缓过劲来。” 话到此处,他一阵后怕:“幸亏发现得早,就这向阳的五六棵受了损。” “要是再晚个两三日,毒水顺着雨一渗,半个山头的梅树都得遭殃。” 听了这话,许酒笙和江林双双松了口气。 穆风也放下心,只要梅树能救,剩下的账,大可慢慢算。 他站起身,看向一旁的雷家父子。 两人耷拉着脑袋,满脸懊悔模样。 雷大山直搓手,臊得满脸通红:“许老哥,这事怪我。” “我们爷俩拿了工钱,却没看住山,竟叫人在眼皮子底下干了这等腌臜事,实在没脸见人……” 雷虎也憋红了脸,闷头不吭声。 两只猎狗似是察觉主人气闷,趴在地上呜呜咽咽。 许酩摆摆手,宽慰道:“大山兄弟,这话见外了。” “你们这些日子起早贪黑,大伙儿都看在眼里。” 穆风顺势接话:“防贼千日,总有疏漏。” “对方有备而来,自然专挑你们巡山的空当。” “大山叔,您仔细想想,这几日可见过什么生面孔,或形迹鬼祟的人?” 雷大山皱眉苦想。 这几天他们日夜守着,猎狗也醒神,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梅山。 一旁的雷虎突然出声:“爹,你记不记得前两天撞见的哑巴!” 众人齐刷刷望过去。 雷大山也想起来了:“对!” “就前几日,我和虎子撞见江老根家的小侄子,就天生哑巴的那个。” “他饿得皮包骨头,怀里抱着几个烂果子。” “我瞧着可怜,给了他半个炊饼。” “这几日除了他,再没外人上过山。” 许酩一脸困惑:“江老根的侄子干的?” 江林摇了摇头:“那孩子还不满七岁,成天饥一顿饱一顿的。” “他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闲钱买毒药?还懂得拿泔水盖味儿?” 他目光发寒,“怕是有人给了好处,撺掇这孩子干的。” 此话一出,众人恍然大悟。 村里和许家不和,还心怀鬼胎的,就只有—— “江盛年!”许酩咬牙切齿,“定是这老畜生!他自己不敢露面,倒拿个可怜孩子当枪使!” 雷虎撸起袖子就要往山下冲:“老王八羔子,我这就去江家拿他问罪!” “等等!”许酩一把拉住他。 他气归气,却还算理智:“空口无凭,就这么杀过去,江盛年准得反咬一口。” 雷虎脚下一顿,“那咋办?就干咽下这口恶气?” 许酩看向穆风,想听听他的意见。 穆风开口:“许叔说得对,捉贼拿赃。” “现在去,江盛年大可把屎盆子全扣给那孩子。” “咱们得人赃并获,抓个现行,还要把事情闹大,让他赖都赖不掉。” 几人对视一眼,江林立时会意,冲雷虎道:“既要闹大,雷家小子,你赶紧下山,去请江盛川和怀义。” “就说许家有急事相商,务必请他们来一趟,路上避着点人。” 怕穆风不知村里底细,江林低声解释:“今年村里重选村长,八成是江盛川接手。请他来做个见证,最妥当。” “既如此,是该请盛川叔来。”穆风点了点头,“除此以外,就是拿人了。” 许酩望着漫山梅树,面露难色:“风小子,拿人说来容易,可这梅山这么大,咱们总不能漫山遍野地瞎转悠。” “若是大伙儿全扑在这儿,干等上一整天,不仅耽误地里的活计,人也熬不住啊。这该如何是好?” 穆风安抚道:“许叔莫急,江盛年盯上的绝不止这几棵树,而是整片梅林。” “那孩子为了口吃食,肯定还会受指使再来。” “而且我猜,这人定是趁大山叔和雷虎兄弟吃饭的时候让人来的。” 穆风对雷大山道:“大山叔,您是猎户,盯梢追踪的眼力最好,这活儿还得您来。” 雷大山精神一振,“风小子放心,这回我亲自去村里盯着,绝不出岔子。” “辛苦大山叔。你就在暗处跟着,切记别惊动他。” 穆风叮嘱道。 “本就是我的过失,这回定要将功补过。” 雷大山应声,扭头就往山下赶。 雷虎也紧随其后去请人。 安排妥当后,众人分头行动。 没一会儿,雷虎带着江家父子上山来了。 听许酩讲了事情经过,江盛川和江怀义也气得不轻,帮着许家把现场掩饰妥当。 忙完时,日头西斜,暑气稍褪,梅林里拉出长长的树影。 晚食时分,村里家家户户冒起炊烟。 平日里这会儿,雷家父子正带狗吃饭歇息, 梅山格外静谧。 众人躲在暗处,屏息凝神。 山风刮过,树叶沙沙作响。 忽地,山道尽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穆风透过叶缝望去。 一个瘦小的身影走得极慢,时不时惊恐地四下张望。 正是那个哑巴孩子。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几棵好树旁,四处看了看,见周围无人,便蹲下身。 紧接着,他从怀里摸出个瓷瓶,拔了塞子,眼看那浑黄的毒水就要浇上树根。 “动手!”穆风低喝一声。 讨公道 阿吉猛扑出去,一把攥住哑巴孩子的手腕。 用力一拧,将他手上的瓷瓶夺了过来。 江怀义和雷虎也紧跟着扑了上去。 “啊!” 哑巴孩子吓得浑身直哆嗦,张着嘴“啊啊”惨叫,拼命挣扎,却被雷虎按在怀里,动弹不得。 火把亮起,照得四周通明。 许酩、江盛川从暗处走了出来,江林和许酒笙也紧随其后。 江盛川看着阿吉手里的毒药,气得不行,“造孽啊!” 许酩走到他面前,厉声喝问,“是谁让你来的?江盛年,还是江老根?” 孩子被这一吼吓得直往后缩,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嘴里“啊啊”地哭喊着,连连摇头,眼神却不住地往山下瞥。 许酒笙看着那双瘦骨嶙峋、满是疤痕的小手,于心不忍,“阿爹,这孩子是个哑巴,又吓成这样,问不出什么的。” 江林叹了口气,掏出帕子给孩子擦脸,“好孩子,别怕,我们不打你。” “你告诉叔么,你知不知道瓶子里装的是什么?知道会把树毒死吗?” 小哑巴听见“毒死”二字,拼命摇头。 江林轻轻拍抚他的背,指了指阿吉手里的毒瓶,柔声问道:“这瓶子是哪来的?” 小哑巴隔了许久,伸出胳膊胡乱比划了一个高大男人的模样。 又做出瞪眼、举手要打人的动作。 接着,他瑟缩着捂住自己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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