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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孩子怯生生地看着他,又惊恐地瞥了一眼还在呼哧喘气的猎犬,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却又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雷大山叹了口气,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个当干粮的杂面炊饼递过去:“这果子酸得很,空肚子吃多了伤胃。拿去吃吧。” 小孩呆愣愣地看着炊饼,又看看雷大山。 猛地一把抓过,钻出灌木丛,一溜烟跑没影了。 雷虎挠头,看着孩子跑远的方向叹气:“江老根也真是造孽,把好好的孩子饿成这样。” “估计是饿急了,才跑来山上捡些掉在地上的果子充饥。” 雷大山将地上的烂果子踢开,“走吧,去那边看看。” 父子俩带着狗继续往前走,谁也没把这插曲放在心上。 临近晌午,日头毒辣。 穆风和阿吉赶着牛车回到许家院子,身上的衣裳早被汗水浸透。 阿吉一边卸车,一边扯着脖子上的布巾擦汗。 穆风也热得够呛,“这天儿可真够热的,连风刮在脸上都烫人。” 许酩帮着把牛车往后院牵,“刚打的井水,快擦洗一下凉快凉快。” 两人走到水池边,用布巾沾了井水擦洗。 洗去一身燥热与疲惫,这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许酩从后院回来,道:“风小子,阿吉,我看这天是一天比一天热了,要不咱们抽空给这牛车打个棚子吧?” 穆风问道:“什么样的棚子?” 许酩比划着说:“带顶的棚子,四面挂上帘子。” “这样一来,在路上赶车也能有个遮挡,人能轻松些。” “再者,咱们送去城里的饮子放在车上,也不怕被太阳晒变了味儿。” “而且夏天雨多,有了棚子还能挡雨。” 阿吉听得连连点头,看向一旁的穆风。 穆风点头应下:“还是许叔考虑得周全,确实该弄一个,只是不知弄个棚子作价几何?” 许酩心里早有盘算,“我之前去镇上打听过,若是用上好的油布配着结实的竹木骨架,连工带料差不多要三百文。” “找镇上的木匠做,最多两日就能给咱们安上。” 穆风略一思忖,觉得这价钱公道,便道:“行,那就劳烦许叔去安排了。” 说话间,江林和许酒笙从灶房端出了午食。 天气越发热了,午食做的是一大盆“槐叶冷淘”,还用冰镇过。 翠绿的面条,配着切得细细的黄瓜丝。 浇上蒜泥和芝麻酱,旁边是莼菜蛋花羹和流油的咸鸭蛋。 穆风一看是冷面,感觉刚才被热得消失的食欲又恢复了,“大热天吃这个最是开胃,光看着这颜色搭配,就让人食指大动了。” 江林:“那就多吃些,锅里还留着不少。” 众人围坐在桌旁,吸溜着爽口的凉面,一时惬意极了。 吃过午饭,大家坐在院子的大树下歇凉。 许酒笙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大家:“对了,我之前按穆大哥说的法子泡的果酒,算算日子已是能喝了。” 许酩来了精神:“哦?才半个月就能喝了?” 许酒笙解释道:“穆大哥说,这法子不用慢慢发酵。” “只要底酒够烈,加上冰糖,借酒劲逼出果味,半个月就成。” 穆风站起身来,“正好喝点解解乏,笙哥儿你去抱酒,我去灶房拿碗过来。” “好嘞!” 许酒笙应了一声,转身往库房跑去。 很快,石桌上依次排开五个瓷碗,小哥儿拿着长柄木勺,从黑陶坛子里舀出酒液,倒入碗中。 许酒笙将碗推到众人面前,眉眼弯弯:“这是桑葚的,都尝尝看滋味如何。” 穆风低头看去,碗中酒液呈现出透亮的紫红色,像上好的玛瑙。 凑近一闻,是浓甜果香和极淡的酒气。 他端起碗,浅浅抿了一口。 入口先是冰糖的清甜,接着是桑葚的果味,最后才在舌根处泛起一丝酒气。 酸甜柔和,丝毫不辣嗓子。 “极好。” 穆风赞道,“果香浓郁,酒气内敛,既不失醇厚又添了鲜甜。” 许酒笙抿着嘴笑。 许酩砸吧完嘴里的味儿,“好喝是好喝,可这……这还能叫酒吗?” “一点辣味都没有,软绵绵的,跟咱们许家祖传的酿酒法子一点都不一样。” “这浸泡法,直接用烈酒去夺果子的味道,到底取巧了些,失了酿酒的本分。” 见阿爹这么说,许酒笙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正色道:“阿爹此言差矣。” “祖传的法子自然是好的,但谁说酿酒只能守着老规矩?” “只要能酿出让人开怀的好酒,不管用什么法子,都是好手艺。” 穆风看着面前的小哥儿,心头微震。 这番话,这份见识,已远超同龄人。 许酩被自家哥儿这番话震了一下,低头又抿了一口碗里的酒。 他语气软了下来:“咳……我只是随口提一句老规矩,又没说你这酒酿得不好。” “这味道,确实是咱们这独一份。” 江林瞪了自家汉子一眼,拉过许酒笙的手柔声宽慰:“你阿爹这人就是嘴硬。” “他既然说独一份,那就是夸你做得极好,别听他前面瞎念叨。” 许酒笙笑了笑,“阿么,我知道。” 众人说笑间,又各自品了几口。 阿吉不常饮酒,也觉得这桑葚酒入口极好。 穆风将碗中酒一饮而尽,脑中飞速盘算起来。 这酒甜润柔和,果香浓郁,与他们推出的茶酒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可又是一桩好生意。 穆风看向许酒笙:“笙哥儿,这酒现在能做多少?” 许酒笙答:“这法子省事,只要有足够的烈酒和新鲜果子,要多少就能做多少。” 穆风提议道:“若是拿它做底酒,配上不同的茶水调新饮子如何?” 许酒笙眼睛微微睁大,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喃喃自语,“桑葚酒酸甜厚重,茶水可配清茶和菊花茶。” “辅料可加薄荷水,竹叶水也不错。” “要是想丰富口感,或许可以加些青梅果肉……” 小哥儿越说越兴奋,转身往灶房跑:“我这就去试试!” 江林看着他的背影摇头:“一沾上调茶酿酒,就什么都不顾了。” 紫玉流霞 树杈上的知了叫个不停,惹得人心浮气躁。 许家院子里,却飘散着若有似无的清香。 这已经是许酒笙在制饮房里待的第三天了。 不大的屋子里摆满了瓶瓶罐罐,活脱脱像个小药铺。 长条案板上挤满了粗陶碗和竹筒,光是试味用的茶叶便不下五种。 除了常备的清茶,还有金银花茶、菊花茶,甚至托人寻来了莲心茶。 旁边盘子里放着薄荷、青梅果肉、陈皮丝,还有些用来提色的紫苏。 角落里放着几个半大酒坛,装着倒掉的茶酒残渣,显然这两日不知试废了多少。 直到第三日下午,紧闭了许久的房门才终于被推开。 许酒笙端着木托盘走了出来。 他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白净的肌肤上。 眼底虽带着疲色,眼睛却很亮。 “阿爹,阿么,穆大哥,阿吉。” 他声音雀跃,“你们快来尝尝。” 众人闻声,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拢过来。 托盘里放着五个白瓷浅碗,碗中的饮子并非寻常茶汤那般澄澈,而是呈现出一种极柔和的淡紫。 淡紫中透着些许乳白的半透明质感,宛如一块莹润剔透的紫玉。 微微荡漾间,泛着温润的柔光。 阿吉盯着看了又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颜色真好看。” 江林看着自家哥儿,嘴上忍不住念叨:“这两日连饭都不肯好好吃,就为了捣鼓这个?” “快让我们尝尝,看看是什么新鲜物。” 许酒笙将碗往前推了推,眼中带着几分期待:“你们尝尝看,我试了很多,觉得这个最好。” 穆风端起一碗,先是凑近闻了闻。 茶香混着花果气,极为清雅。 他浅抿一口。 入口清甜,带着一丝凉意。 紧接着,桑葚的果香慢慢泛上来,清润不浓烈。 最妙的是其中还带着一种微微发糯的滑润感,让整碗饮子的口感变得极为丝滑。 咽下后,喉咙里才泛起一丝极轻微、极柔和的酒意。 清、柔、滑、净。 回味短而干净,完全不甜腻,反倒让人忍不住想再喝第二口。 穆风放下碗,眼神认真:“笙哥儿,饮子味道十分不错。” 许酒笙眼睛微亮:“真的?” “嗯。” 穆风点头,“茶香、果香、酒意都没有抢味,层次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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