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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一思索便认出此人,起身走了过去。 “张兄,顾兄。”江怀文拱手见礼,又看了穆风一眼,“穆东家。” “怀文兄不必多礼。” 张知予将方才穆风所说的三句下联复述了一遍。 江怀文听罢,面露赞赏之色。 略一沉吟,便开口道:“这三联确实精妙。” “‘炮镇’一联重在杀伐之气,‘桃燃’一联胜在色彩秾丽。” “只是‘烽销’一联中的‘极塞鸿’,鸿雁虽有意象,却略显飘忽,与烽销的沉稳之意不甚相合。” “若改为极塞沙,黄沙本就是边关之物,烽火既销、大漠沙平,倒更添几分尘埃落定的安宁。” 张知予细品片刻,点头道:“怀文兄言之有理。” “极塞沙虽不及极塞鸿那般气象开阔,但胜在意境浑然,与烽销二字更为贴合。” 周围的学子们见张知予和江怀文聊得火热,纷纷好奇地围拢过来。 “张兄,你们在聊什么?”秦修远信步走来。 张知予将刚才的三句下联说与他,“怀文兄方才将那句下联改动了一字,意境大开。” 学子们听完,纷纷点头称是。 有人顺势向江怀文请教经义上的疑难,江怀文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渐渐地,江怀文周围聚拢了一圈人,气氛融洽。 官学里的学子,多是富贵人家出身。 倒也不是刻意排挤农家子,只是平日里谈论的琴棋书画、风花雪月,江怀文插不上话,久而久之便显得不太合群。 此时一番探讨,倒让江怀文在这群世家子弟中露了脸。 有了张知予的认可,其他人也不再端着架子,水榭内的气氛愈发热烈起来。 见目的已经达到,穆风悄悄退出人群。 许家在云湾村根基太浅,江怀文是前任村长的儿子,又是官学里的秀才,将来极有可能步入仕途。 此时拉他一把结个善缘,日后便多了一分保障。 贼心不死 一场雅集,众人品茗饮酒,作诗论文,直闹到日影西斜才尽兴而散。 秦修远喝得微醺,被小厮扶着上了马车。 学子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去,别苑里渐渐安静下来。 穆风和阿吉穿梭在水榭间,将留在席上的空瓷壶一一收进竹筐里。 青瓷执壶和黑釉斑壶造价不菲。 若像上次那般被陆府下人连同残席一并撤走当了废品,这趟买卖便要少赚大半。 穆风见秦修远一走,便和管事打了招呼,带阿吉亲自来收。 待到将东西归置妥当,穆风和阿吉收拾好牛车准备离开。 却见江怀文正等在路边。 “今日之事,多谢穆大哥费心筹谋。”江怀文走到牛车前,作了个长揖。 穆风伸手将他扶起:“江兄弟客气了。咱们都是云湾村人,在外自然该互相帮衬。” “况且你本就有真才实学,我不过是借花献佛,递了个话头罢了。” 江怀文是个心思通透之人,自然清楚村里江盛年那等人的做派,也明白穆风今日这份人情的分量。 他郑重道:“穆大哥高义,怀文记下了。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开口。” 两人默契点头,各自道别。 暮色四合,穆风与阿吉赶着牛车,停在了许家院门外。 阿吉跳下车,“总算到了。” 推开院门,堂屋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听见外头的动静,堂屋的门被推开。 许酒笙趿拉着布鞋快步迎出来。 借着月色看清院里的两人,他眉眼含笑:“回来了?” 许酒笙上前,便要伸手去接穆风手里的空竹筐。 穆风身子微侧,避开了:“病才刚好透,仔细夜里风凉。” 许酒笙收回手:“阿爹和小爹也刚忙完,都在堂屋等着呢。” “灶上温着饭菜,我去盛。” 穆风心头一暖:“好,辛苦笙哥儿了。” 他和阿吉洗过头脸,进了灶房。 桌上是一大海碗酱香浓郁的笋干焖肉,还有一碟清炒的水芹段,配着一大锅刚出屉的、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穆风和阿吉也是真饿了,风卷残云般将饭菜扫了个干净。 饭后,阿吉手脚麻利地收了碗筷。一家五口齐聚堂屋。 灯火跳跃,映照着几人各异的神色。 “风小子,”许酩严肃道,“昨日我们回来后,雷家父子来报信。” 穆风端茶的手一顿,“可是梅山出事了?” “嗯。”许酩眉头紧锁,将昨日雷大山父子如何撞见江盛年鬼鬼祟祟潜入梅山,以及江盛年被猎犬扑倒后那番说辞,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屋里安静下来。 江林坐在一旁,面色沉冷。 许酒笙一脸愤愤,阿吉更是气得捏紧了拳头。 穆风垂下眼,手指在碗边轻轻叩击。 半晌,他抬起头:“许叔,你刚才说,江盛年的原话是——他怕江叔么一个人在家不放心?” 许酩回忆了一下,点头:“对,他就是这么跟雷家父子说的。” 穆风冷笑:“他怎么知道,昨日家里只有江叔么一个人?” 屋里几人愣住了。 往常去府城送货,都是穆风和许酒笙两人去。 家里留着江林、许酩和阿吉。 唯独昨日情况特殊,只留了江林一人看家。 更何况,他们出门极早,许家又住在梅山上,去府城根本不路过云湾村。 “他在暗处盯咱们的梢!”许酩猛地反应过来,霍然站起身。 江林冷声道:“江盛年果然包藏祸心。” “这老畜生!”许酩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直跳,“怕是拿了钱玉楼给的好处,连脸面都不要了!” “我这就去寻他理论!” 穆风伸手拉住许酩,“许叔,稍安勿躁。” “没有真凭实据,你现在去,他反咬一口说你诬陷,咱们反倒落了下乘。” 穆风冷静分析,“短时间内,他应是不敢再来。” “他昨日被雷家父子撞破,又差点被猎犬咬伤,现如今正是惊弓之鸟,怕是会消停几日。” 许酩慢慢坐回长凳上。 穆风接着说道:“雷家父子那边,劳烦许叔多走动,隔三差五送几刀肉去。” 说着,他环顾众人,嘱咐道:“这段时日家里无论谁出门,绝不可落单。” 几人纷纷点头应下。 堂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重,几人面色都不好看。 穆风不愿家里人夜里还跟着担惊受怕,休息不好,便有意缓和气氛。 他看向许酒笙,见小哥儿小脸还绷着,便笑了笑。 “好了,此后咱们多加防范便是,犯不着为他气坏了身子。” “倒是这两日生意上的事,还没听你们细说呢。” 一提到生意,小哥儿脸上的愤懑褪去了不少,眼底有了亮光:“昨日和今日的饮子,卖得都不错。” 许酩跟着开口。 “按你之前交代的,今早送了五十筒竹山凉饮,一百筒花溪茉饮。” “孙贩子说,新饮子卖得极快,连带着竹山凉饮都跟着好卖了。” 穆风笑了笑,“推新花样,就是得借着老招牌的势。” “稳住竹山凉饮的量,留住老主顾;多备些花溪茉饮,揽新客。” “一凉一柔,才能把市井街头的客源都兜住。” 江林听完,面色缓和下来,赞道:“风小子脑子活络。” 穆风谦虚一笑:“江叔么过誉了,我也只是顺着客人们的口味来。” “那几个卖仿品的摊子呢?” 许酒笙想起白日里的情形,忍不住笑道:“冷清得很。” “他们之前仿了咱们的饮子,如今咱们出了花溪茉饮,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摸不透。” “今日还有客人去他们摊子上问有没有茉饮,把那几个小贩气得不轻。” 许酩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几日被那些仿品恶意压价竞争的憋屈,总算一扫而空。 “对了,风小子,还有件稀罕事。” 他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微妙,“昨日我和笙哥儿在食肆巷盯着摊子,挽月酒肆的伙计竟主动找了过来。” 穆风挑眉:“柳挽月?” “是。” 许酩将雅间里的交谈仔细说了一遍,“柳东家似是想要咱们给酒肆供货,问是个什么章程。” “我说这事得等你回来做主,她便留了话,等你得空,她要亲自登门拜访。” 穆风闻言,心中暗自好笑。 之前求上门去谈合作被拒,如今对方却反倒要登门拜访,真可谓是风水轮流转。 许酒笙问道:“穆大哥,咱们要答应她吗?” 消毒 穆风不疾不徐:“生意自己寻上门,自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不过这回再谈,规矩和条件,可就得由咱们来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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