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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风接过帕子,江林又递了一条给许酒笙。 两人擦洗过后,阿吉也从后院回来。 见气氛不对,他也担忧起来。 五人围坐在树下,一人面前一碗煮好的蜜桃甜水。 江林温声开口:“做买卖哪有光赚不赔的?” “钱玉楼仗势欺人,柳东家不接是情理之中,断没有把损失算在你一人头上的道理。” “赚了是全家的喜事,亏了,也是全家一起担着。” “那一百筒酒送得好,咱们结个善缘,就算真打了水漂,那也听了个响。” 穆风看着眼前两位长辈真诚的面容,不由得笑了起来。 “好,听许叔和江叔么的,以后不提了。” 一家人说着体己话,气氛和缓下来。 许酩灌了一大口蜜桃甜水,抹了抹嘴,问道:“风小子,既然府城那边有了便宜的仿品,柳东家这头又没谈拢……” “咱们明儿个原定要准备的一百五十筒饮子,是不是得先减到五十筒?” 悔意 穆风摇头,“不减,还是照着一百五十筒的量备。” 许酩有些不解:“风小子,咱们还做这么多,不一定卖得出去啊。” “许叔,做买卖不能自乱阵脚。” 穆风声音沉稳:“府城这块肉肥,旁人想用低价挤兑,咱们偏不能退让。” “明日府城只放五十筒,剩下的我要带去平江县试水。” 江林面带忧色:“平江县人生地不熟,生人过去摆摊,怕是不太容易。” “树挪死,人挪活。” 穆风并不在意,他最不怕的就是从头开拓市场。 “好东西不怕没人识货。” “钱玉楼的手再长,也捂不住整个澜江府的天。” 几人见他心有成算,便应下此事。 次日,穆风装好车,却迟迟不见许酒笙。 他正奇怪,却见江林端着水盆从小哥儿屋里出来,满脸愁容。 “笙哥儿发热了。” 穆风脸色一沉,大步走到门边,却想起两人性别有碍,连忙往牛车的方向走:“我去请郎中。” 江林赶紧拦人,“一会儿让你许叔去请就行,你先去府城,别耽误了正事。” 他朝一旁的阿吉招了招手,“你独自去我不放心,带上阿吉一道。” 穆风站在原地没动,看向紧闭的房门。 他用力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焦躁,半晌才应道:“好。”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转身退了回来,叮嘱道:“江叔么,要是笙哥儿热度不退,便打些温水。” “用帕子沾湿了,给他擦擦额头、脖子、腋下,还有大腿根和膝盖后头,能让他舒服点。” “我办完事定早些赶回来。” 江林连声应下:“知道了,你赶车当心。” 穆风压下心头担忧,叫上阿吉驾车离开。 这些日子穆风跟着许酒笙学了不少赶车的门道,虽说还不够老练,但胜在耐心,牛车走得极稳。 但他手里的鞭子却比平日里挥得频了些,心里只盼着能早去早回。 到了府城,穆风收敛心神。 寻了孙贩子一问,情况果然如他所料。 昨日的五十筒不仅全卖出去了。 因着不仅没降价,数量又不多,好些老主顾反倒认准了孙贩子这里买。 孙贩子越说越激动,“还有十来个人交了定钱,说是今日无论如何要给他们留着。” 他搓着手,“老弟,今日一百五十筒要不全给我留着?” “孙老哥,别急。”穆风开始卸货,“今日还是五十筒。” 孙贩子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为何?” 穆风却没多解释,“老哥,物以稀为贵。” “越是买不到,这府城里的人才越会惦记。” “你只管按五十筒卖,我保你以后赚得比今日多。” 孙贩子虽然心疼没到手的钱,但他也明白穆风的手段,只能一边叹气一边乐滋滋地结钱。 穆风收好钱,带着阿吉转头去了平江县。 而挽月酒肆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柳挽月手里捏着把象牙梳子,梳齿抵在头发上,半天没动。 细长的狐狸眼微微眯着,透出几分烦躁。 昨日穆风留下的一百筒茶酒,她原本没往心里去,随手赏给了底下的舞姬和酒保。 毕竟这种东西,在她看来不过是街头的时兴玩意儿,上不得正席。 谁曾想,这一分,分出事来了。 楼里昨天来了一位姓周的公子。 这周公子家里在府城做丝绸买卖,家底殷实,是个出手阔绰的主,也是酒肆里的常客。 周公子昨晚饮得半醉,去后廊解手时,偶然间瞧见两名歌伎躲懒偷喝饮子。 竹筒的翠色晃了他的眼。 只是他眼神昏花,分不清是大竹筒还是小竹筒,只觉得分外眼熟。 “那可是碧野清风?”周公子当即拦下了歌伎,“快拿来与我!” 歌伎吓得直哆嗦,赶紧把另一筒还没喝的递了上去。 周公子先是嗅了嗅,随即抿了一口。 这一喝,眉头便皱了起来,“不对,味道淡了些,这只是街坊里卖的普通凉饮。” 他借着酒劲儿不依不饶,指着歌伎骂道:“好啊,挽月酒肆如今也学会拿这等粗劣货色来糊弄本公子了?” “把你家东家叫来!” 这周公子是府学的学子。 那日在明远巷,他是解了字谜的其中一人,还喝过真正的碧野清风。 他母亲之前还去了陆府的赏花宴,他自然知道穆风手里有三款专供雅集的高端茶酒。 柳挽月赶到时,这周公子已经认定是酒肆藏了私。 “柳东家,你这就不地道了。” “既然你有路子弄到好货,怎么拿这些寻常货色打发我?” “去把‘碎金陈韵’和‘茉香醉玉’给本公子呈上来!” 柳挽月无奈,她上哪去弄‘碎金陈韵’‘茉香醉玉’? 库房里有的就是穆风当成赠礼的一百筒普通凉饮。 “周公子说笑。”柳挽月言笑晏晏,极力安抚,“店中并无您说的两种饮子,你方才喝的,是伙计从街上买来消暑的……” “胡说!” 周公子一甩衣袖,“柳东家,你莫不是怕本公子付不起钱?还是看不起周某?” 柳挽月百口莫辩,赔了一箩筐的好话。 周公子根本不买账。 这等醉鬼最是难缠,她只能想法子推脱。 说这饮子此前只供给陆府,自然难求,还需等些时日才有。 最后又是赔罪又是免了酒钱,才算把这尊大佛暂时送走。 她本想着,这些富家公子哥儿不过是一时兴起,酒醒后也就忘了这事。 谁知今日一大早,周公子就派了人来问。 “东家,这可如何是好?”管事站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不仅是周公子,昨晚那事儿不知怎么就在贵客圈里传开了。” “今早又有两位夫人打发侍女来问,说咱们这儿是不是藏了陆府雅集上的仙酿,还说只要有,价钱随咱们开。” “您看……” 柳挽月手里的象牙梳子重重磕在梳妆台上,梳齿竟生生折断了一根。 她闭了闭眼,心头竟升起一丝悔意。 她原以为自己拿捏着主动权,谁曾想,人家那是胸有成竹,故意在她这儿抛下个金钩子! 当街飙戏 “东家,那周公子那边……”管事还在旁边焦急地候着。 “回了!”柳挽月咬牙道,“就说已经在想办法了,让他等着!” 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领命退下。 柳挽月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抚平了眉心。 看来得找个机会,找那人谈一谈了。 穆风丝毫不知道自己被惦记上了。 在离开澜江府前,他带着阿吉分头去了府城的各个药铺。 “看见药铺就进去,每家只买半斤硝石,装进麻袋里,别惹人注意。” 阿吉虽然不明白买硝石做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硝石这东西,寻常百姓用得不多。 多是方士道人炼丹,或是军中用来制作火药,但药铺里都会备上一些。 他们此行要去平江县做买卖,怕日后被人认出大量购买硝石引来麻烦。 这才在府城化整为零,凑了七八斤提早备好。 一刻钟后,两人到了平江县。 与澜江府的繁华不同,平江县更显古朴清净。 但街上往来的行人,看衣着打扮,家底殷实的也不在少数。 穆风没心思闲逛,直接将牛车赶到了一个没人的僻静巷子。 他端出新买的大木盆,装满河水。 装饮子的竹筒隔水放进盆里,随后将从府城带来的硝石分批倒入外层的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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