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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原本还算热闹的摊子前,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紧接着,那短打汉子“嚯”了一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二十文?你这竹筒是金子打的还是银子做的?” 他指着旁边一个卖甜水饮子的小摊,“人家那一碗乌梅饮子,加了桂花和沙糖,也才卖五文钱。” “你这一筒子水就要二十文?抢钱啊!” 汉子这一嗓子,周围的人顿时议论开来。 “就是啊,太贵了。” “二十文都够买半斗米了,谁家钱是大风刮来的?” “看着面生,八成是外乡人跑咱们澜江府坑钱来了。” 最先搭话的大婶也连连摇头,挎紧了菜篮子往后退,“这后生,想钱想疯了……” 旁边卖乌梅饮子的小贩停了手里的活计,朝这边投来幸灾乐祸的眼神。 一时间,指责声、嘲笑声混杂在一起。 许酒笙往后退了半步。 自家茶酒定价贵,可被人当众指着鼻子骂“坑钱”,还是头一遭。 穆风把小哥儿拉到身后,笑了笑。 沾沾喜气 “诸位街坊嫌贵,实属人之常情。” 穆风嗓音清朗,把周遭的杂音压了下去。 “但这二十文的定价,可不是我这乡下汉子一拍脑门瞎定的。” “这茶酒,它值这个价。” 他举起手中的小竹筒,红布条随风轻摆。 “前几日浴佛节,普济寺外办庙会,我兄弟二人便在那儿支了个摊。” “这茶酒刚摆出来,恰好被陆夫人瞧见了。” 这话一出,周围嗡嗡的议论声停了。 在澜江府,谁人不知陆氏? 那是四姓之首,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 连三岁孩童都知道,陆府门前的石狮子都比别处的威风。 穆风环视一圈,继续道:“陆夫人身子娇贵,初夏闷热难熬。” “尝了这‘碧野清风’后,赞不绝口,不仅当场将我们带去的几十筒全买下了,还特意下了定金。” “吩咐我们下月初六,往陆府的赏花宴上送一百筒去。” 人群安静了片刻,刚才跟着凑热闹的几个汉子一听是“茶酒饮子”,又见是给后宅夫人喝的,顿时兴致缺缺。 “切,我还当是什么烈酒,原来是妇道人家和哥儿喝的甜汤。” 短打汉子摆摆手,嘟囔着转过身去,“没劲,不顶事儿,散了散了。” 几个大老爷们摇着头走了。 留下围在摊子前的,便多是些早起采买的妇人和哥儿。 一个提篮子的大婶连连撇嘴,质疑道:“你这后生,牛皮吹得也太大了!” “陆府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陆夫人何等尊贵,能喝你们这来路不明的黄汤?” “还赏花宴,编瞎话也不打草稿。” 面对众人的声讨,穆风没恼。 “这位大娘,您可千万慎言!” 他连连摆手,压低了嗓音,“陆府那是何等显贵?” “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拿陆夫人的名头在府城里招摇撞骗啊!” 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街角溜达的市吏。 “这街上巡查的差爷可都盯着呢。我要是敢拿陆府扯谎,不出半个时辰,陆家的管事就能带人把我这摊子砸了,送我去见官。” “我一介草民,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儿跟您回话?” 几个婶子哥儿一听,面面相觑。 这话说得在理。 澜江府规矩大,平头百姓敢编排顶尖权贵,那是嫌命长。 这汉子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言之凿凿,甚至连下月初六赏花宴的具体日子都报出来了,多半是真的。 大婶的语气软了下来,但还是透着狐疑:“那……你这茶酒到底有啥稀奇的?真能入了陆夫人的眼?” 穆风见众人态度缓和,不慌不忙地说道。 “这您就有所不知了。” 他将小竹筒放回原处,“这饮子,用的是西域传来的‘调和酒’之法。” “嚯,还是西域传来的。” “什么是调和酒?”几个年轻哥儿好奇探头。 “外邦王室宴客,不爱喝烈酒,嫌生燥伤身,便取香草之凉、果浆之酸甜、茶汤之回甘,按分毫之差兑入底酒之中。” 他指着摊子上的竹筒细细分说:“我们这‘碧野清风’,底子是窖藏多年的青梅酒,辅以蜀地野茶和深山野薄荷。” “梅子生津,薄荷发散,茶汤解腻。” “酒劲在茶香中化解,只留清雅,最是解腻润燥。” “陆夫人正是看中了这份独一份的新奇雅趣,这才定了货。” 周围的妇人和哥儿们听得眼睛都亮了。 西域调法、酸甜果浆、解腻润燥…… 这些词汇串在一起,直接把这竹筒饮子戳中了她们的心坎。 澜江府商贸繁荣,百姓手里有几个闲钱,最爱跟风。 大户人家后宅的穿戴吃食,往往能引领全城的风尚。 如今听说这不起眼的摊子上卖的竟是陆府赏花宴的特供,不少人的心思便活络起来。 那个挎篮子的大婶往前凑了两步,指着左边那堆粗壮的大竹筒问:“后生,那你这大个儿的,跟陆夫人喝的是一样的?” “大娘,您这可是折煞我了。”穆风坦荡地笑了笑,没有丝毫被戳穿的窘迫。 “陆夫人那是何等娇贵的金枝玉叶?自然是不一样的。” 他先是看了一眼右边精巧的小竹筒,又拍了拍左边粗壮的大竹筒,“大娘,您想啊,贵人们讲究个金贵雅致,喝的是个情趣,自然要精益求精。” “可咱们老百姓过日子,图的不就是个实惠痛快吗?” 穆风没有明说里头的用料到底差在哪儿,只是随手拿起一个大竹筒,在手里掂了掂。 “您看看这分量。” “足足比那小筒多了五倍不止,可价钱却是一样的。” “底子都是一样的西域调法,但这大筒,咱们喝着划算!” 他身子前倾,循循善诱,“诸位想啊,咱们平时哪有机会尝到陆府赏花宴上的新鲜玩意儿?” “如今花二十文,就能跟着沾沾贵人们的雅气。” “这茶酒带回去,您自己润润嗓子,或者跟街坊四邻、密友提一句,‘这可是陆府赏花宴上的饮子’。” “这二十文花得值不值?” 人群安静下来。 穆风这番话,正中市井妇人和哥儿们的下怀。 买不起贵的,买个“平替”也是好的。 更何况,这“平替”的分量还这么实在。 沾贵气、图新鲜、要面子,全给占全了。 几个年轻哥儿互相对视,都有些心动。 花二十文就能尝到陆府贵人们喝的东西,分量还这么实在,这买卖怎么想都不亏。 提篮子的大婶咽了口唾沫,彻底心动了。 “行!你这后生嘴皮子忒利索,大娘今天就信你一回。” 她从钱袋里数出二十文钱,“给我来一筒大的!” “我倒要尝尝,这陆夫人看上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神仙滋味。” “好嘞!大娘您拿好。” 穆风拿起一个大竹筒麻利地递了过去。 大婶接过竹筒,拔出塞子,抿了一口。 交个朋友 周围的妇人和哥儿全都眼巴巴地盯着她。 大婶咂巴两下嘴。 野茶的醇厚压住了薄荷的冲劲,入口极凉。 酒液滑过舌尖,微苦与辛辣刚一泛起,就被青梅的酸甜和竹衣浸出的清香盖过,一点也不辣嗓子。 咽下后,连呼出的气都透着甘甜清雅。 “哎哟!” 大婶惊喜连连。 “果真是新鲜滋味,酸甜解腻,一点也不生燥,好喝。” 她这一嗓子,直接把周围人的馋虫全勾了出来。 “给我也来一筒大的。” “我要两筒!一筒自己喝,一筒带回去给我家小姑子尝尝。” “别挤别挤!钱拿好,给我拿三筒!” 原本冷清的摊位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铜钱碰撞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 许酒笙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小哥儿手脚麻利地收钱、找零。 穆风在一旁负责维持秩序和递竹筒。 他身形高大,往摊前一站便像堵墙,稳稳地护着摊子,让那些急着往前挤的妇人们不至于冲撞过来。 许酒笙被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算不过来,急得鼻尖冒汗。 穆风便会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铜钱,随口报出找零的数目,再顺手替他挡开那些快要戳到脸上的胳膊和菜篮子。 摊子上的大竹筒飞速减少。 左边的大筒比右边的小筒足足粗了五六圈,分量扎实,价钱却都是二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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