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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 等一个人。 都去死吧! 青色的巨爪在距离苏伏棠头顶不到三尺的地方停住。就这么凭空消散了,像是被一阵风吹散的烟,从爪尖到手臂一寸寸地化作青色的光点,无声无息地融化在空气里。 秦伯阳瞳孔骤缩。 一道声音从演武场边缘传来,低沉而清晰,像一把钝刀子从骨头上刮过去。 “秦伯阳。” 元无咎从石柱后面走出来,黑袍的下摆拖在青石地面上,走路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他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只停留在嘴角。 “动我徒弟,你问过我了吗?” 秦伯阳的脸色变了。他想收回手,但动不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整个人禁锢在原地,全身真元像冻结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给元无咎让出一条道。要命了,还能看见这种热闹。 “棠儿。”元无咎走到苏伏棠身边,停下脚步,“伤着了没?” “没有。”苏伏棠摇头。 “没被吓着?” “没有。” “那就好。” 元无咎伸手,替苏伏棠把碎发拨到他耳后。动作自然而熟练,在几百号人围观下也毫不在意。 高台上的秦伯阳终于挣脱了那股禁锢,面色铁青。 “元长老!苏伏棠偷窃同门丹药,按宗门律法——” “闭嘴。” 元无咎头也不回地吐出两个字。 秦伯阳的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了。他整张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元无咎抬头看他,笑了一下。 “秦宗主,你是不是当宗主当太久了,忘了宗门现在谁说了算?” 秦伯阳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你不该动他。” 元无咎抬起右手,食指对着秦伯阳轻轻一点。那动作随意极了,像弹掉一粒灰尘。秦伯阳的身体猛地一僵,胸口处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指头大的血洞。 血洞贯穿前后,心脏没了。元婴也没了。 秦伯阳直直地倒下去,砸在高台的石面上,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全场死寂。 那个姓林的小师妹跪在旁边,亲眼看着宗主的尸体倒在自己面前。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发不出声音。裤子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一股腥臊味散了出来。 “还有你。”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但你说我的棠儿偷你的东西,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你在说谎。” 小师妹张了张嘴,涕泪横流:“我她不是我说的,是他让我” “不重要。” 元无咎一拂袖。 小师妹的身体飞出去,撞在高台的栏杆上,然后软软地滑落下来。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灭了。 两个呼吸,两条命。 元无咎转过身,面对演武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几百号弟子加上十几位长老,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几百双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从今日起,宗门更换宗主。”元无咎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演武场,平稳而清晰。“旧宗主秦伯阳,勾结魔道,构陷同门,已被本座依门规处置。” 勾结魔道。 构陷同门。 在场每一个人都清楚秦伯阳没有勾结魔道,也没有构陷同门。 但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新宗主人选,由长老殿在三日后公推。推选结果报送本座核准即可。” 元无咎说完,牵起苏伏棠的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十指相扣。他拉着苏伏棠,一步一步穿过人群,走得不急不缓,衣袍被风吹起,在身后拖出一道修长的阴影。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道。 没有人敢看他们。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像是要把青石地面看出花来。 苏伏棠被牵着走,感受到几百道敬畏的目光落在身上,感觉很不真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手指被元无咎一根一根地扣着,掌心贴着掌心,热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稳稳当当的。 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 这个人,是我的。 谁碰谁死。 演武场角落里,一个年轻弟子站在原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叫秦旻,是秦伯阳的独子。 他爹的尸体还躺在高台上,血从那个指头大的血洞里往外淌,把青石地面染红了一大片。他不敢去看,也不敢上去收尸,两条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完了。 全完了。 他想起父亲昨晚在书房里说的话。 “旻儿,为父想到一个法子。那个苏伏棠挡了你的路。只要把他除掉,元长老就会重新收徒,到时候你就是元长老唯一的弟子。大乘期的师尊,旻儿前途无量。” “爹想的这个法子万无一失。找个刚入门的小丫头去诬告苏伏棠偷东西,趁元长老不在的时候定罪。宗门律法摆在那里,铁证如山,就算元长老回来也——” 爹。 您说万无一失。 可您的尸体还趴在上面呢,连眼睛都没闭上。 秦旻打了个寒颤,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疼。不是做梦。 他必须马上走。趁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元长老和苏伏棠身上,趁还没有人想起来他是秦伯阳的儿子,赶紧跑。 跑得越远越好。 秦旻转过身,贴着演武场的墙根往外挪。一步,两步,三步,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出了演武场的侧门,他撒腿就跑,沿着宗门后山的小路,一口气跑到了护山大阵的边缘。 山门就在前面。 他几乎要哭出来了。就差一步,出了这道山门,天大地大,他换个身份重新做人,再也不回来了。 “跑得挺快。” 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秦旻的脚步猛地钉住了。 他认得这个声音。 苏伏棠从山门的阴影里走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在演武场上的青色道袍。剑握在手里,剑鞘的末端点在青石地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美则美矣,杀气四溢。 秦旻的腿彻底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苏师兄,苏师兄饶命!是我爹让我做的,都是他出的主意,跟我没关系啊!” “你爹说,把苏伏棠弄死,让你做元长老的徒弟。” 苏伏棠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答应了。” 秦旻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师兄,你听我解释” “垃圾玩意儿。” 苏伏棠的剑出鞘了。 一道剑光闪过,快得秦旻连疼都没有感觉到。他只看见苏伏棠收剑入鞘的动作,剑刃入鞘的时候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然后天旋地转,他的视野里出现了自己的后背——一个没有头的后背,脖颈上的血正往外喷。 这是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苏伏棠甩掉剑鞘上沾的一滴血,转身往回走。 山门外的风灌进来,吹起他的衣袍和长发,在夜色中扯出一道修长的剪影。 刚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山门外面的一块青石上坐着一个人。黑袍,长腿交叠,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 “解决了?”元无咎问。 “嗯。” “手酸不酸?为师帮你捏捏?” 苏伏棠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元无咎从青石上跳下来,三两步追上去,一把揽住苏伏棠的肩膀,把人往怀里一带。 “走吧,丹房里的丹药还差最后一步火候,正好让棠儿吃热的。” 苏伏棠被他搂着走,嘴唇动了动。 “谢谢。” “你说什么?”元无咎低头看他,眼睛里全是笑意,“再说一遍?为师没听清。” 苏伏棠闭上嘴,打死不说感动只是错觉 苏伏棠今晚是真的有那么一点感动。 从山门回来之后,元无咎难得没有对他动手动脚。把他送到房门口,替他理了理衣领,说了句“早点休息”,就转身走了。走的时候甚至还帮他把门带上了。 苏伏棠站在门后面,听着元无咎的脚步声渐远,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今天在演武场上,那么多人围着,宗主当众要废他修为逐出师门,他嘴上说不在乎,心里还是很慌的,他不确定元无咎会不会来。 好在元无咎来了。 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问他是真是假,直接把宗主杀了,把那个小师妹也杀了。 苏伏棠靠在门板上,想起那些围观弟子眼里的恐惧和敬畏,又想起秦旻在山门口跪地求饶的丑陋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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