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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舒服的扭动了一下脖子,看向桌上的残羹剩饭,服气了:“就剩的这些玩意儿,白菌居然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张口就来,他是会编的。” 流浪猫猫柏云升从帘子后钻了出来。 “不是,这不能怪我,谁能想到人会突然出现。再说了,身为公主饭量大一点怎么了?谁规定公主就不能多吃了,真是的。” 朵瑞娅深深看了她一眼:“真庆幸你没体验过公主的生活,不然就不会说出这种话了。” “嗯?”柏云升反应有些迟钝:“为什么这么说。” 明莱从装饰柜后面爬了出来,解释道:“因为大部分皇室都有极其严格的用餐礼仪,所以公主是真的不能多吃啊。” 柏云升觉得自己有被鄙视到:“不是,那你们怎么知道?” 货真价实当过公主的朵瑞娅微笑:“就是说,在原生的童话世界里,谁还不是个公主呢。” 明莱:“大概因为,以前在皇宫里当过医师,见识过各种皇室的繁琐礼仪吧。” 《海的女儿》(83) 计算着时间,白菌带着南纳在殿外的花圃里随便逛了几圈,而后就近在长廊的小亭里坐下。 香槟色的蝴蝶花纹绸缎帷幔斜绑着柱子半垂下,在末端的衔接处缀满细密精致的水晶流苏,斜阳洒进,在亭中折射出斑驳细碎光芒,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桌面正中央摆放着的,是盛放在琉璃瓶中的精致插花。 大概是摆放时间略久的缘故,琉璃瓶中的插花虽一眼望去美好,细看下却是花叶垂头,蔫得奄奄一息。 南纳显然也注意到了桌面上显眼的插花,惊叹道:“啊,这瓶花好像蔫掉了。” 白菌将蔫掉的花枝从瓶中取了出来,下面的花枝已经干到近乎枯萎,琉璃瓶的瓶底空空如也。 “嗯,是蔫了。” 白菌看着花枝末端因失去水分而干瘪的部分,说:“插花的瓶子里面需要放水,这样才能让折下来的花保持的花期时间更长。没有水的话,它们很快就会枯萎。” 南纳奇怪道:“可是这瓶插花里面没有水。” 白菌轻“唔”了声:“应该是摆放插花的人粗心了,忘了在瓶里面添水,不然这样的插花至少能保持两天的。” 南纳似懂非懂的点头,惋惜道:“哦,原来是这样吗?那这些插花真是太可惜了。” “是很可惜。” 白菌起身将那捧半枯萎的花叶扔在了花圃边缘一丛波斯菊旁。 “折下来的花就像是水米不进的人,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将它放进水里只是看起来好像恢复了生机,但其实,不过最后的回光返照罢了。” “花其实和人一样,离开了它赖以生存的东西,最终的结果就只有死路一条。” 南纳沉思片刻:“这样看来,插花也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呢。花朵的生命都定格在了摘下的那一刻,此后飞速走向衰败。不如不摘,让它留在枝头,继续盛开,保持花期内鲜活的美丽。” 白菌:“那如果你非常喜爱那些花,很想将它们留在身边,放在触目可及的地方呢?” 南纳沉默了一瞬,转而笑道:“如果很喜欢的话,那就每天都来看它们。” “花期本就不长,摘下来只会更短。” “比起短暂的占有转瞬即逝的美丽,我更想它活的长久一些,能更久的欣赏、喜爱它。” “很温和的方法。”白菌蹲在花圃边,视线从盛放为花朵上一扫而过:“不过我和您的想法不太一样。” “如果我所喜爱在意的事物,不能归我所有,为我所用,那我宁可它毁灭。” 他用花圃边置放的花剪剪下一枝怒放的矢车菊:“我宁可它毁在我手里,也不想它出现在别人手中,变成一把刺向我的尖刀。更不想我的珍惜、爱护换来的只有视而不见,被他人轻而易举的夺走,蹂躏、践踏,最后像垃圾一样丢在我面前。” 白菌轻笑:“那岂不是太可怜了。” 南纳倒吸了一口凉气,“您是这么想的吗?那似乎有些极端。” 白菌没有否认,他又挑选了其他几类花枝剪下,而后将剪下的那些花枝根据一定排列盛放在了花瓶中,突然问道:“您喜欢插花吗?” 南纳不明所以,但还是礼貌点头:“喜欢吧。” 白菌于是微笑:“我也喜欢。” 他拿起花剪,慢悠悠的修剪着花瓶中排好的花枝,大刀阔斧的裁剪去那些凌乱拥挤的花苞,桌上满是修剪下的残枝落花。 等他放下裁剪的剪刀时,瓶里的满树花枝上,只剩下了零星的两三朵。 “那您觉得,是原先满捧的花束,都插在花瓶里好看,还是现在经过裁剪,重新搭配过后的更好看?” “不用在意我,实话就可以。” 南纳看着被她剪下的大半花枝,在看瓶中零星稀散的花朵:“很抱歉,虽然您的插花也很漂亮,我还是觉得,原先的花束就已经足够好看了。” “是吗?”白菌拾起桌面上一朵被他裁剪下来,含苞待放的花朵:“确实,一簇自然生长的密集花束已经足够美丽了。” “但是在插花里,这样的一整枝花直接放在花瓶里,就是暴殄天物。” “杂乱不堪,没有主次,一眼望去同色的花苞挨挨挤挤,叶片密集抢眼……除了一眼望过去还可以,毫无美观,欣赏价值可言。” “而插花的意义就在于从中挑选出真正的‘主’,其他的一切,皆为‘主’服务。确定好需要留下的主花,修剪去那些多余抢眼的枝叶乱花,再根据留下来的进行搭配完善,让周围的花朵枝叶围绕主花互相呼应,既突出主花又不乏均衡感。” “最后呈现出来的,就是完美的插花。” “那些被剪去的花朵枝叶可惜吗?可惜。但是为了变成人们眼中具有观赏价值的样子,这些舍去就是必然的。” “纵使被剪断生命,失去原本的模样。” “哪怕这样多牺牲得来的美丽,最多只能保持三天。” “有时候,一己的喜恶和贵族眼中的高端审美相比,不值一提。” “想要得到些什么,与之对应的,就要失去些什么。” “您能明白吗?” 《海的女儿》(84) 南纳就算再傻,此时也该听出了白菌的弦外之音。 况且他本来就不是傻子。 王室贵族精心培养出来的王子,纵使性格上有些容易羞涩,却绝不会是笨蛋。 南纳垂下头,腼腆一笑:“您是有什么话想要告诉我或者问我吗?如果是的话,其实可以直说的。” 白菌挑眉:“您确定,有些话如果挑明,可就不太礼貌了。” 南纳呼了口气,终于直视他道:“没关系,可以的。” 白菌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于是他毫不客气的开门见山道:“那您喜欢我吗?” 南纳不是没有想过欧丽安公主接下来的问题,或是画会非常直白,甚至难听,可能还会给他难堪。 但唯独没想到,这位欧丽安公主,居然会这么突然的,就这么没有一点顾忌的问出这个问题。 他被打的措手不及,有点懵:“啊?” 白菌被他的反应逗乐了:“怎么了,不是您说没有关系的吗?” 是他说的没错,可是—— 白菌支着手,饶有兴致的看他:“是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如果是的话,那我换一个问题。” “——您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南纳的心跳漏拍了一瞬。 不知为何,眼前突然浮现出那晚海岸,红发少女独自坐在礁石上吹奏海螺的身影。 浓密柔顺的火红长发被风掀起,露出半张轮廓精致的侧脸,月光倾朝下,漂亮的蔚蓝色眼眸像宝石一样熠熠发光。 不,那甚至比最晶莹剔透的宝石还要耀眼。 夜晚的海风很冷,海面上荡起层层的雾,少女被雾裹挟,分明距离极近,却像是隔着层看不清也摸不着的壁。 海螺的声音空灵悲凉,只是听着就觉得心脏像是被揪成了一团,酸涩又难过。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南纳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她,可见到她的一瞬间却又恍惚觉得,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可这怎么会呢? 简直荒谬。 诚然,经年累积的社交礼仪,能让他在待人接物方面挑不出一丝错误。但因为潜意识里有些恐惧与陌生人的相处,南纳从来没有主动找人搭过话,除非不可避免。 但是这次不同,哪怕生理上仍有一丝抵触,他还是潜意识的觉得,应该靠近她。 我似乎该为她做点什么。 …… 南纳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她,下意识的想把她从回忆中剔除,可有时候越想忘记某件事,在脑海中关于她的回忆就会越清晰,甚至出现关联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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