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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缓。存疑。”
“咔哒。”
贾致远随手拉开案下的楠木抽屉,将这份原本足以维系通云第四季度流动性的关键文件,面朝下,缓缓推入了无底的黑暗之中。
抽屉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北方风大,我后天的早班专机。”
贾致远站起身,甚至没有吸完那支名贵雪茄,将它随手按灭在一旁的纯铜烟灰缸里,半截焦黑的雪茄在烟灰中无声地冒着缕缕残烟。
他迈开步子走向大门,没有回头,唯有一道沙哑而威严的官声在门廊前回荡:
“长三角的天,该变一变了。”
厚重的大门合拢落锁,整间书房再次陷入死寂。
张天泽独自坐在宽大的楠木案几后,看着烟灰缸里那半截被碾碎的雪茄,眼底的阴鸷与自负肆意蔓延开来。
官方的伞,撤了。
长达五年的隐忍,终于在今夜撕开了最致命的缺口。
老人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架深处的一座黄铜座钟前。
他拉开座钟底部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了一部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显示屏、仅有三枚物理按键的军工级跳频卫星加密电话。
指尖在按键上极其熟练地输入了一串长达十六位的随机密钥。
听筒里传来三声极轻微的加密信道握手蜂鸣,随后盲音消散。
电话通了。
但听筒那端没有声音,唯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静谧,仿佛电话另一头的人正端坐在极度空旷、极度高远的云端深处,无声俯瞰着整个人间。
张天泽原本挺立的身躯,在这一瞬间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向前躬了躬,语气中多了一种面对北方真正顶级执棋者时的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慎重。
“阁下,”张天泽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南方这边的第一把伞,刚刚已经亲手撤干净了。”
听筒那端,传来一道极年轻、极温润,却透着某种天潢贵胄特有的斯文与漠然的男声:
“贾致远那边,胃口喂饱了?”
“信托已经过户,住处也安排妥当了。”张天泽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寒芒,“老狐狸留了两条底线,不敢动实业大盘,指名要留着方若云董事长的面具。”
电话那头的年轻男声极轻微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温和,像是一位超然物外的看客在听闻一件无足轻重的琐事,但在温和的底色之下,却有一种将众生伦理视作草芥的绝对霸权:
“官僚总是喜欢给自己留个体面的壳子。既然他要留着,那就把那具壳子擦得更亮一点。台子搭得越高,上面的角儿才唱得越入戏。”
男人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抹轻描淡写的定调:
“既然南方的风向定下来了,帝都这边,也该让他们见见血了。告诉孙骁和张帆——”
“北庭山明早的揭牌盛典,他们可以在二楼,开始挑选自己喜欢的座位了。”
“嘟。”
通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白噪音。
张天泽握着黑色的听筒,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一整面厚重的防弹玻璃窗。
窗外,西郊的暴雨狂暴地抽打在玻璃幕墙上,顺着透明的表面肆意流淌,将极远处魔都繁华璀璨的地平线,扭曲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残影。
而在千里之外那座古老森严的北方重镇上空,无数双来自深渊深处的恶狼眼睛,已然在夜色中悄然睁开,无声地锁定了那一座即将亮起万丈金芒的宏大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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