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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咳了两声,捂着腹部,用尽全力让自己撑坐了起来。 指尖突然碰到一个纸质硬物,他低头看去,就见自己右手边放着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旁边还有笔和印泥。 昨晚的记忆开始浮现。 栖长宁靠着墙,闭着眼思绪运转间,昨晚的事件逐渐条理清晰。 片刻后。 他睁眼,看着窗外炽烈的阳光,低声呢喃,“我签就是了,别生我气……” “爸,我也签好了……” 栖安然坐在别墅餐桌上,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旁边憔悴消瘦的栖长宁,才将签好字的协议推向栖御华。 栖御华拿起协议,又确认了一遍栖长宁的字迹,那近段时间几乎就要崩坏的假面,才终于又重新恢复如初。 慈爱温和的假笑再次挂上眉梢,栖御华将两份协议的其中一份递给栖长宁,另外一份交给了身边的娅丽。 “明天我会前往公司总部,担任海外事务部负责人,你安排一下,还有,顾臻那边让他放了老三。” 见栖长宁冷眼看来,栖御华继续道,“我现在掌控着栖氏集团股份,又是你父亲,我要是暴雷,栖家集团也得跟着遭殃,你确定要伤敌一千,自损一万?” “只要你点头同意,我就给你手机,让你离开,也不再让人刺杀顾臻。” 周承意万分煎熬的等了八天,终于等到了栖长宁的电话! “喂!老板?您没事吧?您现在在哪?” 栖御华拿着协议离开后,栖长宁便撑着发软的身子挪到了别墅外。 没办法。 他现在无法再继续待在这栋别墅里。 即便幻觉已经消失,栖长宁却好似依然能听到那绝望的痛苦,依然能看到那满目的刺红。 留下那别墅里的每分每秒,他都冰凉刺骨的浑身刺疼。 栖长宁半倚在路边的树干上,手腕发软握不稳手机,他直接发了个定位过去,吩咐道,“立刻派人来接我。” 周承意听出他说话时气息浅弱飘忽,便知栖长宁恐怕遭了不小的罪,再不敢耽搁,拿上车钥匙就出发了。 电话挂断,栖长宁难耐的闭上眼,他按了按绞痛的胃部,又咬牙忍下浑身的不适。 才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顾臻的电话。 几乎是铃声刚刚响起,那边便迅速接通。 可往常一接通就会出声叫他的顾臻却没有开口。 栖长宁好不容易提起的一口气,在这安静的三秒里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紧,栖长宁靠着树的身子突然就彻底失了力气。 他缓缓蹲下身,捧着手机,盯着界面上‘老公’二字突然就红了眼眶。 被栖御华丢在那样绝望的幻境里都没哭的栖长宁,却在这短暂的沉默里,有了想哭的冲动。 他原本想装作自己没事的,可心底就是有股委屈劲儿不管不顾的往上翻。 他咬着下唇,拼命的想压住这股劲儿,可不知怎的,居然越压越多。 短短十几秒,从开始的一点点委屈,直接成了滔天般的委屈。 “顾臻……” 他喊他,可一开口就是哽咽。 忍过哭的人都知道,拼命憋泪就得咬牙闭嘴,一旦张了口,就像堤坝开了闸,情绪会如洪水般倾泻,再想止就不可能了。 于是顾臻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栖长宁隐忍却崩溃的细弱哭腔。 他说:“顾臻,你理理我……” 捏着手机的手霎时间收紧,顾臻心脏在刹那间碎了满地。 紧绷了好些天的双肩忽的塌下,那满心满脑的怒意在这细碎的哭声里瞬间化作了极致的心疼与痛苦。 顾臻闭眼,喉间像是吞了一把刀,开口时声音又破又哑。 他说:“栖长宁,这世上,就属你最知道怎么折磨我……” 栖长宁闻言,哽咽声更大,他抱着膝盖蹲在树干下,只觉得浑身的疼痛都开始作乱。 长发垂落在单薄蜷缩的肩头,随着主人的隐忍在半空一颤一抖,瞧着孤零零的可怜无助,凄楚的厉害。 栖长宁埋着头,原本清亮的金眸蒙着一层水汽,可他却连落泪都没了气力。 “对不起……” 他又说了这样一句,听的顾臻心碎了又碎。 他真的很生气,气栖长宁不跟他商量,就擅自改计划,把原本是刀的他藏在背后,把所有痛苦和磨难都往自己肩上扛。 气他把自己骗来南洲,气他被关了八天,又被丢在幻觉与绝望里折磨了八天,气他堵死自己回去救他的路…… 可究其最后,栖长宁也不过是因为想要保护他。 栖长宁究竟有什么错? 背后主使 “你没有错。”顾臻哑声开口。 他闭眼,即便心头万般不认可,可看到栖长宁自责委屈,他的心便不可抑制的发软发疼。 一些话,便也不自觉脱口而出。 他说:“栖长宁,你没有错。” “错的是庄炎宗,错的是逼着你伤害自己的栖御华。” 日光被层层枝叶剪切成斑驳金斑,伴随着男人的话音落在栖长宁耳畔,留下无比炽热的温度。 不知哪儿吹来一阵微风,晃着栖长宁的雪白长发在模糊了那双湿润的金眸。 栖长宁知道自己的做法对顾臻而言有多残忍。 他已经做好了被男人怒声质问的准备,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他怔愣着,听着顾臻一字一句砸就进心口,将他满心的委屈溶解成了难以抑制的心动。 眼眶的酸涩逐渐被重重的心跳声盖过。 栖长宁喉间滚动,开口时声音干涩又哽咽。 “你……不怪我?” 顾臻毫不犹豫:“怪。” 栖长宁眼睫一颤,立即就要垂下。 顾臻不用想都知道某朵娇花又要委屈了。 可有些话,他再心软也得说。 “所以栖长宁,这种事,只此一次,再敢有下次,我一定会是第一个毁你计划的人,知道了吗?” “……” 听到那头的沉默,顾臻额角青筋忍不住跳了两下。 现在居然还敢沉默! 说什么对不起,果然只是嘴上说说。 这人知道不对,却也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错。 自私自利的栖长宁,突然就成了舍己为人的小白花。 顾臻心底的怒气又开始往上涌。 “栖长宁,说话!” 栖长宁被顾臻一吼,身子骤然一颤,刚消下去的酸涩又开始往上返。 “顾臻…你别凶我……” 听着栖长宁一下子哽咽声音,顾臻当即闭眼,吸气,最后抬手捏着眉心,压着语气道,“没凶你,我问你知道了吗?” 栖长宁吸吸鼻子,闷声闷气,“知道了。” 而也就在这时,全程超速行驶的周承意也带着一群保镖找到了栖长宁。 “老板!” “老板您没事吧?!” 听到那边周承意的声音,又得到了栖长宁的保证,顾臻终于完全放了心。 他继续道,“直接去医院,先做个全身检查,体检单发给我,家里我给你安排了两位营养师,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都交给我,要是我回来你没能长胖回去,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 “听到了吗?” 栖长宁被周承意扶着起身往车上走。 在外人面前,栖长宁多少有些在意形象,便压着委屈,小声应道,“听到了……” 挂断电话,顾臻放下手机,一边解手上缠绕的绷带,一边对坐在房间沙发上的几人道。 “长宁那边已经结束,接下来,该我们还击了。” 郑樾川全程看着顾臻打完电话,此时一边起身,一边看着他啧啧摇头。 “果然,还得是大恶狼才能治得了这朵花。” 郑樾川什么时候见过有人敢那么跟栖长宁讲话? 动不动就喊说话,动不动就问知道了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对面是什么唯唯诺诺小娇妻呢。 胡玉恒跟着他起身,笑着道,“哎,有人治好啊,有人治以后就不敢乱来了,是好事。” “别贫了。”宋今禾拿起外套起身,“长宁被囚了那么多天,现在,该轮到栖御华血债血偿了。” 随着绷带从顾臻手腕一圈圈滑落,像是某种封印也正在一点点消退。 漆黑锋利的眸子里杀机再也抑制不住,他起身,率先迈步,“走吧,之前送了徐局长那大一份礼,现在,也该他办事了。” 栖长宁被周承意扶上车后,紧绷的情绪一松懈,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他这一晕,属实是吓了周承意一跳。 于是又是一路飙车飞奔到医院。 好在一通检查下来,因为栖长宁本体太过强大,在身体健康方面除了虚弱倒也没其他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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