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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是不是栖长宁?谁捡我老婆手机了?” 栖长宁笑意化进眼底,他将手机贴在耳边,闭着眼细细的听着顾臻的声音。 “啧,没有嘴是吧?有手没?没有手用脚也行,总之把发定位过来!” 栖长宁没挂电话,闭着眼睛蓄了会力,然后才切屏给顾臻发了定位。 顾臻看了眼,更气了,当即拿起外套起身,一边怒气冲冲往外走,一边咬牙切齿道,“你老公我辛辛苦苦工作一天,好不容易有空给你打电话,占线就算了,还跑酒吧潇洒去了!” “你最好原地站着别跑!敢跑我咬死你!” 栖长宁极轻的哼了下,在心底应了句好。 等待顾臻的过程里,栖长宁有些站不住。 他想找个地方坐一下,可又想起顾臻让他站在原地。 他靠着墙又坚持了会儿,最后还是觉得累,他肩膀垮下去,弯腰撑着膝盖揉了揉腿。 好累……没力气了…… 栖长宁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一股名叫委屈的情绪慢慢爬了上来。 顾臻怎么还不来? “开快点。” 顾臻蹙眉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只觉得先前的那股子烦躁如今愈演愈烈。 他想起刚刚电话那头的栖长宁,漆黑的眸子越发暗的厉害。 栖长宁有不喜欢说话的毛病。 生气了,难过了,伤心了都不说话。 这种情况其实很像一种症状——功能性失语,也叫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当过往痛苦回忆被触发,就会瞬间失声,不过多为暂时性,环境平复后大概率可以恢复。 而栖长宁动不动都闭嘴的行为,多半是他时不时的就主动用母亲自杀时的画面刺激自己,久而久之,也就导致了他习惯性失语。 “啧。” 顾臻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直接点燃。 谭旭从后视镜打量了一眼,随即心中暗腹。 曾经半年也不见得会抽一根,如今跟栖总在一起,这才半个月就抽了两根…… 这场交易婚姻,最后交易的究竟是权利,还是真心? 谭旭认为,这个从前根本不用思考的问题,如今却需要画上一个问号了。 烟雾缭绕着升起,恍惚间在眼前晃出缕缕白发,顾臻盯着那白发,看着它很快消散在空气里,嫌弃的评价了两个字。 “难养。” 栖长宁这朵娇花,真特么难养! 琅庭酒吧很大,层高30米,占地7000平。 顾臻叫来一个服务员,让他带自己去4150包间。 本以为栖长宁是在包间里等他,没想到拐过一个拐角,顾臻就瞧见了蹲在4150包间旁边的栖长宁。 那个高傲矜持,人人觊觎的栖家栖长宁,此时正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埋头缩成一团。 而他身边还围着几个叽叽喳喳询问的服务员。 顾臻看到这一幕,心头的所有烦躁一瞬间化成了股无名怒火。 “这……” 谭旭看着那可怜兮兮的栖长宁,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下一刻,便见自家老板一边脱下外套,一边气势汹汹的大步上前。 他冷着一张脸,上前快速用外套包住栖长宁,二话不说的直接将人一整个捞进怀中,抱着人起身就要走。 “唉?” 旁边的服务员瞧见他这动作吓了一跳,立即拦住他。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酒吧有明文规定,不能让客人随意被人带走,请您至少证明您跟这位先生是朋友关系。” 顾臻心头的火快要烧到头顶,他深吸一口气,冷着脸低头。 “栖长宁。”顾臻看着怀中的人,说,“告诉他们,我是你的谁?” 服务员说,“这位先生应该是喝醉了,我们刚刚问什么他都没有反应……” 服务员话音刚落,就见他口中那个毫无反应的人仰头,在男人下巴处亲了一下,然后低声一字一顿的道。 “我的……alpha。” 顾臻心头的火气总算消减了点。 他看向服务员,“可以了吗?” “……” 服务员很是为难,面对顾臻的强势气场他手都在发抖,但规定就是规定,他只能苦着脸再次道,“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便,但这位先生意识不清醒,他的话不能作为证明,您可以拨打这位先生的电话,以此证明您是他的联系人……” 顾臻:“……” 顾臻咬了一下后槽牙,认命的将栖长宁放在一只手上抱住,就要去掏手机。 “不用,我可以做担保。” 服务员转头,看到了胡玉恒,当即就是一个躬身,“老板好!” “圈子里有名的恶狼都敢拦,也不怕被咬……” 胡玉恒上前勾起服务员胸前的编号名牌看了眼,笑道,“编号1766,行,我记住你了,明儿给你升职,去吧。” 那服务员喜出望外,忙点头走了。 胡玉恒转身,视线先扫过顾臻怀里的栖长宁,见他没什么大事,才将视线落在顾臻身上。 “哟,见到哥哥不打声招呼吗?弟夫?” 顾臻:“……” 顾臻没理这句调侃,只问,“怎么回事?” “叫声哥哥我就告诉你。” 顾臻抱着人转身就走。 “哎?!” 胡玉恒没想到顾臻会毫不犹豫的说走就走,忙对着他背影喊。 “栖御华来电话了,合作我同意了,下次你必须叫我哥!” 疼疼我吧 从离开酒吧到坐上车,栖长宁全程都缩在顾臻怀中,任由男人的信息素将自己包裹。 他闭着眼感受那份强劲的心跳与体温,从中汲取着那股他向往的生机与活力。 他跟顾臻很像,他们都曾亲眼见证过母亲的死亡,也都在长久的岁月里被囚禁在名为爱的囚笼里。 他们为爱而活,又因爱而痛苦。 他们恐惧爱,却又离不开爱。 他们那么像,可他们又那么的不一样。 他还活在仇恨里,活在母亲流下的血泊里,顾臻却已经拼凑好了母亲的尸体,了结了那股恨意。 他像一棵大树,即使根须泡在血和恨里,他也依然在往上看,往上爬,从籍籍无名的顾臻,成了人人畏惧的恶狼。 可栖长宁不是,从6岁开始,恨就代替了他的情绪,他与恨相伴了18年,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气,即使开了花,也白骨森森的毫无生机。 他羡慕顾臻。 羡慕他能在14岁时就将那群逼死他父母的人送进地狱,羡慕他那么早就可以摆脱恨意,活成如今这副生机勃勃的样子。 他更羡慕他的仇人只是一群黑道混混,而不是血脉相连的自己的父亲。 他好羡慕顾臻,他真的好羡慕他。 坐上车,顾臻抱着人放在自己腿上面对面抱着,栖长宁便紧紧搂住他,埋在他脖颈里用鼻尖轻轻的蹭他嗅他。 顾臻敏锐的察觉到一丝情绪,低头问他,“栖长宁,想要什么?” “……” 栖长宁没有回话,顾臻也不急,转头吩咐当司机的谭旭快点开,然后抬手一点点的顺着栖长宁的背。 许久后,他听到栖长宁说,“……我想做一朵花,长在你身上。” 顾臻的动作顿住。 心脏好似被什么东西刺了下,有点疼。 “为什么?” “……不知道。” 栖长宁蹭了蹭他,又说,“顾臻,你疼疼我吧。” 顾臻叹气,“我还不够疼你?担心你有危险,追着你跑去南洲,又担心你喝醉,立即放下工作跑来酒吧,刚认识半个月,我都快怀疑自己疯了,我还要怎么疼你?” “不够。”栖长宁摇头,埋在顾臻脖颈处委屈的说,“这些不够,顾臻,我还是好冷……” 顾臻拿起一旁的外套给他披上,又将空调调高,然后将人紧紧的抱着。 “我抱着,抱一会儿就不冷了。” 栖长宁闭眼,胸口闷闷的越发委屈,“顾臻,你一点也不心疼我。” 顾臻都特么气笑了,“是,我不心疼,我都是贱的,我就该让你一个人在南洲受冻,一个人在酒吧难过,我就不该丢下工作来管你。” “顾臻,我要的不是这些。” “……” 顾臻不说话了。 怀中的花娇弱的很,此时更是像要碎了一般,他不敢看,只能又将人抱紧了些。 栖长宁感受到男人的无声拒绝,只觉得骨头缝里的寒气越发刺人,他冷的直往顾臻怀里缩,却怎么也汲取不到一丝的热量。 他委屈的想哭,可偏偏他的泪已经流干,早已经哭不出来。 他像是血泊之上的一朵白骨雕成的花,空荡荡的身躯,承载着死寂的魂。 他往上走,是黑黝黝的一片,往下看,又是无尽的血和怨。 他悬在半空,无论盛开还是凋零都没有人能看见他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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