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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连安妈妈自己声音都在发抖。 手术室门关上。 冰凉的手术灯亮起的那一刻,最后一点安全感彻底溃散。 谢清禾躺在手术台上,腹部剧痛翻江倒海,她浑身无力,视线朦胧模糊。 惊吓性早产,羊水提前完全流尽,情绪极度崩溃,心律紊乱…… 所有难产高危因素,全部叠加在她身上。 手术灯亮起的瞬间,剧烈到极致的宫缩席卷全身。 没有循序渐进的产程,只有忍无可忍的剧痛。 “啊——!!” 谢清禾有些忍不住,想叫出声,又怕给医生惹麻烦,只能小声的,断断续续的叫出来。 从她亲眼见到安清浑身是血的躺在担架上,她崩溃哭喊出声的那一刻,谢清禾的心神就彻底碎了。 “产妇情绪过激、心率过快、体力透支严重!” “羊水耗尽,胎儿宫内窘迫,必须立刻助产!” “产妇要稳住呼吸,不要憋气!再这样情绪崩溃,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医生严厉又焦急的声音在谢清禾的耳边响起。 可谢清禾根本控不住自己。 她疼得眼前发黑,泪水不停滚落,脑子里全部都是安清满身是血的模样。 她望着头顶惨白的灯光,眼角泪水无声绵延。 心口反复回响着那句自己拼尽全力喊出的名字—— 安清。 你一定要活下来。 一定要。 哪怕此生再也不见…… 担架被火速抬下救护车,推入无菌抢救室。 惨白无影灯骤然亮起。 安清平躺在手术台上,浑身插满监测管路,面色白到透明,唇色死寂灰败。 他全程一直都是处于昏迷状态,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只有身体时不时无意识颤栗,才能看出它还没有断气。 监护仪的心跳线条断断续续,有好几次都是濒临拉平。 “多发粉碎性骨折、重度内脏出血,胸膜震荡,失血性休克!” “旧伤创口全部撕裂,体内炎症叠加重创,身体机能全面崩盘!” “血压持续走低,心率不稳,随时可能心跳骤停!” 专家语速极快,一脸的严肃。 瓦伦汀被拦在抢救室门外,身上的外伤被医生强行拉去处理过。 他站在无菌门外,隔着一层玻璃,死死盯着里面那个脆弱到一碰就碎的人。 方才在车上的悔恨,此刻成倍疯长,啃噬他的骨血。 主刀医生快步走了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瓦伦汀就先他一步开口。 “医生……他怎么样了?大不大碍!” 医生摘下面罩,神色沉重地看向瓦伦汀。 “做好最坏的打算。他原本的伤势就没有恢复,这次重创,对身体负担太大。能吊着一口气活到现在,全靠他自身的执念。” 执念? 是执念着……想见谢清禾一面吗? 瓦伦汀喉间滚动,眼底猩红遍布。 他的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痛。 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清的身体太弱了,太脆了。 每一次的止血,复苏,都艰难得令人窒息。 安庆在沉沉黑暗里浮沉,意识半醒半灭,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在大街上的那声撕心裂肺的声音。 安清。 是谢清禾的声音。 他的老婆…… 真好啊,临到头了,他终于能见上他的老婆一眼了。 只可惜…… 他估计是,见不到他的孩子出生了。 安清的眼睛睁不开,但是一滴晶莹的泪水,却是顺着眼角缓缓地往下流淌。 “滴——” 监护仪忽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声。 “快!电他!” 新生与死亡 产房内的煎熬已经持续四十多分钟。 谢清禾早已体力透支到极限。 她的身体在酷刑般的产痛里濒近崩溃。 但是她的心底还死死悬着安清生死未卜的绝望,双重折磨压得她数次濒临绝境。 主治医生当机立断,出声打断反复尝试的助产。 “不能再等了!产妇体力耗尽,胎儿缺氧严重,立刻转紧急剖腹产!再拖大小都保不住!” 手术室门外,安妈妈早已哭得手脚发软。 她心疼躺在病房里生孩子的谢清禾,同时心里还挂念着她那生死未卜的儿子。 她不明白为什么安清有家不回,消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随后却出现在那场车祸中。 她甚至……不知道她的孩子,被接到了哪里…… 就在这时,手术室忽然被打开。 护士手里拿了张单子,表情严肃。 她快步走到安妈妈面前,还没等安妈妈开口,就直接问道。 “请问你跟患者是什么关系?” 安妈妈呆愣愣地看着她,嘴巴张了张。 “我是她婆婆。” 护士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安妈妈,语气缓和了一些。 “产妇现在意识已经不是很清醒了,现在需要转剖腹产,需要家属签字。”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狂奔而至。 声音“哒哒哒哒”的,格外的响亮。 安妈妈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扛着待产包,匆匆而来的谢爸爸和谢妈妈。 两人鬓发凌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们一到场,就看见手术室红灯高悬,瞬间脸色惨白。 “护士!我女儿……我女儿怎么样了!” 护士一下子就看明白了这两人跟产妇的关系,一边快速直白告知风险,一边把原本想要递给安妈妈的手术同意书递了上去。 “患者紧急早产,顺产失败,必须立刻剖腹产,需要直系亲属签字,你们是产妇的父母吧?手术有麻醉风险、大出血风险,请您快速确认。” 谢爸爸手抖得厉害,来不及说其他的,一把抓过笔,颤颤巍巍地在单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我签!” 谢妈妈抬头红着眼,伸手抓住护士的胳膊,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落。 “护士,求求你们,一定要给她打最好的无痛、护好她……别让她疼,我什么都不求,只求我女儿平平安安出来!” 护士立刻应允,加急录入麻醉指令。 签字落笔的那一刻,谢爸爸双腿一软,靠墙缓缓蹲下身。 他的腰佝着,像是有秤砣一样压着他,直不起来。 谢妈妈双手紧紧合十,眼底满是虔诚又破碎的祈祷。 “保佑清禾……保佑我的孩子平平安安……大人一定要没事,一定要撑过来……” 无痛麻醉缓缓起效,谢清禾感觉到那种剧烈撕裂的剧痛渐渐褪去大半。 身体的疼痛轻了,可心口的空洞与悲凉,分毫未减。 同一时刻,另一端的私人抢救室。 长达一小时的极限抢救,早已耗尽所有医疗手段。 顶级专家团队轮番施救,止血、复苏、按压…… 所有能用上的设备、所有能尝试的方案,全部用尽。 可安清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 旧伤彻底崩碎,内脏也是大面积破裂,失血性休克持续恶化,他那本就从未复原的身体,根本扛不住这场毁灭性的重创。 安清太脆弱了。 从落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撑到了极限。 可执念终会耗尽,残躯终会陨落。 监护仪上的心率线条,越来越平缓、越来越微弱。 断断续续的报警声,从急促尖锐,慢慢变成低沉冗长。 瓦伦汀僵在玻璃门外,浑身冰冷,满身的伤口,早已让他感知不到半分。 他眼睁睁看着里面的医生一次次地给安清做心肺复苏,看着那具单薄的身体在按压下微微起伏,那张苍白死寂的脸,再也没有一丝鲜活。 心中的悔恨到达了顶峰。 主治医生最后一次强心注射结束,指尖按住监护仪,动作缓缓停下。 他摘下口罩,脸色疲惫又沉痛,转头看向门外僵立如雕塑的瓦伦汀,轻轻摇了摇头。 “尽力了。” “患者多器官衰竭,无法逆转……抢救无效。” 话音落下的瞬间—— 嘀—————— 长长的、平直的死亡音,响彻死寂的抢救室。 监护仪心率彻底归零。 那盏苦苦摇曳、残喘至今的生命烛火,这次,彻底地熄灭了。 “不——” 瓦伦汀一下子就扑到了隔绝着他跟安清的玻璃上,手掌不停地拍打着,眼眶红的吓人。 “骗我的!你们都在骗我!” 就在安清生命体征彻底归为零的同一秒。 妇产医院的剖腹产手术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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