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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只手托住谢颦深的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人从椅子上抱起来。　　谢颦深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脸埋进那个温热的颈窝里。　　熟悉的檀木香包裹着他，让他的意识更加模糊。　　好困……　　好想睡觉呢。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沈青冥在上楼。　　一步，一步，很稳。　　他能听到那个人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沉稳有力，像某种催眠的节拍。　　然后就是开门的声音，然后是被轻轻放在床上的触感。　　“睡吧。”　　那个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谢颦深想应一声，但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只是攥着沈青冥的衣角，不肯松手。　　那只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不走。”　　沈青冥说，“睡吧。”　　谢颦深这才慢慢松开手，沉入那片黑暗的、温暖的睡眠里。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沈青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沉睡的脸。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青年的睫毛很长，此刻安静地垂着，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微抿着，不是紧张的那种抿，而是虚弱的那种连睡觉都没有力气放松。　　太瘦了。　　这个念头又一次浮上来。　　昨晚的时候更是深有体会。　　沈青冥的目光从那脸上移开，扫过被子下那过于单薄的身形。　　锁骨的位置支棱着，手腕细得让人不敢用力握。　　谢颦深在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关了太久。　　虽然每天有人送饭，但那点食物只够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加上精神上的崩溃、恐惧、绝望，那些东西消耗的，比任何体力劳动都多。　　沈青冥在床边站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一道细缝移到另一道细缝。　　然后他转身，走出卧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管家张叔正在楼梯口候着。　　看到沈青冥出来，他微微躬身。　　“先生。”　　沈青冥没有说话。　　他站在走廊里，背对着卧室的门，脸上的表情完全沉了下来。　　那是一种和刚才在床边时截然不同的表情。　　温柔全部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压抑的阴沉。　　“联系周医生。”　　他开口，声音很低，很冷，“让他尽快过来。”　　张叔微微一怔，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我这就去联系。”　　他说，“请周医生什么时候过来？”　　“越快越好。”　　沈青冥语气严肃。　　“今天。”　　张叔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青冥站在那里，看着楼梯的方向，但视线并没有聚焦。　　他的眉头紧锁着，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整张脸上写满了某种压抑的、不愿承认的东西。　　　　他想起刚才在餐厅里，谢颦深靠在他怀里，一口一口地吃着饭，眼皮却越来越沉。　　那不仅仅是困更是身体和精神双重透支之后，连维持清醒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想起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　　谢颦深不再反抗，不再逃跑，也不再用那种恐惧又憎恨的眼神看他。　　他现在已经会主动靠近他，依赖他，然后在他怀里放松下来。　　就像正常恋人那样。　　完全的、彻底的占有。　　可是为什么……　　沈青冥闭上眼睛。　　他想起刚才在床边，看着那张沉睡的脸，心里涌起的不是满足，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情感。　　沈青冥不知道那个情感是什么，但不容置疑的是，那个感觉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沈青冥捏了捏眉心，不想去分辨那是什么。　　走廊尽头，张叔的身影再次出现。　　“先生，周医生今晚七点可以过来。”　　沈青冥睁开眼。　　“好。”他说。　　紧接着，他便转身，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又移动了一些，落在床尾。　　谢颦深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侧躺着，呼吸绵长。　　沈青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落在谢颦深额前的碎发。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珍贵而易碎的东西。　　谢颦深在睡梦中动了动，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　　沈青冥微垂一下眼眸俯下身，凑近去听。　　“……冷……”　　他的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无意识的呢喃。　　沈青冥拉过被子，将他盖得更严实一些。　　谢颦深蜷了蜷，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呼吸又平稳下去。　　沈青冥就那样坐在床边，看着他。　　阳光慢慢移动，从床尾移到墙上，然后渐渐暗淡下去。　　傍晚来临了。　　而沈青冥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直到七点差一刻，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先生，周医生到了。”　　沈青冥最后看了谢颦深一眼。　　他轻轻起身，走出卧室。　　门在身后关上。　　沈青冥走进书房时，周医生已经在了。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似乎在欣赏窗外的雪景。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笑容。　　“沈先生。”　　沈青冥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直接走到书桌后坐下。　　“坐。”沈青冥说。　　周医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等待。　　沈青冥沉默了几秒，低着头思考。　　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地堆积。　　“有一个年轻人。”　　沈青冥终于开口，“我需要你评估他的状况。”　　“什么情况？”　　沈青冥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但没有聚焦。　　他在斟酌用词，这对他来说很少见。　　他向来直接精准，向来不需要思考如何表达。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在犹豫。　　“他被……关了一段时间。”　　沈青冥吐了一口气，最终说。　　“环境不太好。没有窗户，没有光，与外界隔绝。”　　周医生的眼神微微变化，看向沈青冥的表情有些微妙，但很快表情依然平静。　　“多长时间？”　　“几个月。”　　“具体多久？”　　沈青冥沉默了几秒：“四个多月。”　　周医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其他的事情。　　毕竟那不是他需要知道的，他只需要知道病人的状况。　　“那他现在的表现怎么样？”　　周医生问道。　　“他很容易累，比较嗜睡，吃得虽然不多，但会勉强自己吃；有时候会发呆，然后盯着一个地方看很久，就算问他怎么了，他也就说没什么。”　　周医生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　　“情绪上呢？”　　沈青冥顿了一下。　　“他……很依赖我。”　　他说出这句话时，语气有些复杂，“只要我在，他就会靠近我。不在的时候，他会等。”　　“等？”　　“等我回去。”　　周医生的目光微微闪动，心里有了计较。　　“他会表达焦虑吗？比如你离开的时候？”　　“会。”　　沈青冥承认，“他不想让我走。”　　“睡眠质量？”　　“睡着之后还好。但入睡有时困难，需要我在旁边。”　　周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调整了一下坐姿，似乎在整理这些信息。　　“沈先生，”他最终开口，语气谨慎。　　“我需要见见他。当面观察才能做更准确的判断。”　　沈青冥看着他。　　“可以，”沈青冥斟酌了一下，答应道。　　“但他不知道你是心理医生。”　　周医生微微挑眉。　　“他以为你是普通医生。例行检查。”　　沈青冥的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他现在……状态不稳定。我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有病’。”　　周医生点了点头。　　他理解这种顾虑，虽然他并不认同。　　周医生跟着站起来，他看了一眼沈青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　　“沈先生，在见他之前，我可能需要多了解一些背景。　　他之前有过什么创伤吗？在……被关起来之前？”　　沈青冥的脚步顿住。　　不过他没有回头。　　“他是被我带回来的。”　　沈青冥语气淡淡，声音很平静，“之前，他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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