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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鸿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魂儿都丢了? “颦深?”沈鸿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谢颦深依旧望着那片空气,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颦深?”沈鸿提高了音量,身体前倾。 还是没有回应。 沈鸿着急了,他站起身,走到谢颦深面前,蹲下身,试图与他对视:“嘿,兄弟,你还好吗?” 这次谢颦深的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聚焦在沈鸿脸上。 他的瞳孔深处有一种沈鸿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单纯的走神,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整个人沉入水底般的隔绝感。 “谢颦深!”沈鸿忍不住抓住他的肩膀,轻轻摇了摇。 这个动作终于让谢颦深有了反应。 他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然后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一样,一点一点地找回意识。 他的目光终于聚焦,落在沈鸿脸上,但眼神里满是茫然,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或者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发生什么了?”谢颦深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沈鸿松了口气,但心头的疑虑更重了:“我问你还好吗?你刚才好像走神了。” “走神?” 谢颦深重复这个词,语气困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好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沈鸿,最后将目光转向身旁的沈青冥。 沈青冥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只是等待。 “我……”谢颦深刚想开口说话,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刚才去哪里了? 他记得自己看着手掌上的水泡,然后…… 然后他的意识好像就掉进了一个黑洞。 那里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感觉。 只有一片虚无,和他自己在虚无中的倒影,一个越来越陌生、越来越脆弱的倒影。 他想起了那些水泡,想起自己只是打了半小时篮球就变成这样。 在球场上沉重如铅的双腿,喘不过气的窒息感,每次运球时手掌传来的刺痛。 这不是他。 谢颦深低下头,有些难以置信,双手下意识去捂住脸。 结果却碰到了双手,顿时,像触电一般,谢颦深将手收了回去。 “这么不注意?”沈青冥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责备,他伸手,轻轻握住谢颦深的手腕。 “我没事。”谢颦深最终说道,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只是有点累。” 沈鸿盯着他看了几秒,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他直起身,转向沈青冥:“小叔,颦深他……真的只是需要静养吗?他看起来有点不太好。” 沈鸿斟酌着用词,不想显得冒犯,但担忧压过了礼节:“他看起来状态不太对。” 沈青冥的目光从谢颦深脸上移开,看向沈鸿,表情温和而理解:“医生说他需要时间恢复。身体上的伤容易好,但精力、体力这些,需要慢慢养。”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合理,仿佛谢颦深真的只是经历了一场大病,正在康复期。 “可是……”沈鸿还想说什么,但被谢颦深打断了。 “沈鸿,”谢颦深的声音突然响起,比刚才有了一些力气,但依然虚弱,“我真的没事。就是太久没运动,一下子不适应。” 他说话时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那个笑容很浅,只在嘴角停留了一秒就消失了,但至少是个尝试。 沈鸿看着他,心里那股违和感越来越强。 眼前的谢颦深在说话,在微笑,在试图表现得正常,但那双眼睛的深处,依然是一片荒芜。 就像一个精致的玩偶被注入了程序,能做出正确的反应,但内里是空的。 沈鸿但心里其实不是很好受。 “如果你担心,可以常来看看他。” 沈青冥适时开口,声音温和,“有朋友陪着,对他的恢复也有帮助。” 这句话让沈鸿的注意力暂时转移了。 他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不会打扰颦深休息?” “当然。”沈青冥微笑,“只要颦深愿意,你随时可以来。” 他说着,低头看向谢颦深,眼神温柔:“好吗,深深?让沈鸿多陪陪你?” 谢颦深抬头,对上沈青冥的眼睛。 那双眼深邃如古井,表面看上去很温柔,可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苍白的倒影,看到了那个脆弱、依赖、需要被照顾的自己。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沈鸿立即高兴起来:“那我下周再来!我给你带学校的笔记,还有老王家的煎饼果子,你以前最爱吃的!” 谢颦深点点头,又挤出一个微笑。 这次的笑容停留得久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到达眼睛。 沈青冥满意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站起身:“好了,让颦深休息吧。沈鸿,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离开客厅时,沈鸿回头看了一眼。 谢颦深还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包扎的手掌,侧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单薄而孤独。 那一刻,沈鸿突然有种冲动,想回去拉住谢颦深,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想把他从那个房间里带走。 但沈青冥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上,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这边走。” 沈鸿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跟着沈青冥离开了。 医务室里只剩下谢颦深一个人。 他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纱布洁白整齐,沈青冥包扎得很专业,每一个边角都平整服帖。 但谢颦深看到的不是纱布,而是纱布下面的伤口。 那些水泡,那些破皮的嫩肉,那些象征着他身体退化的证据。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触碰纱布表面。 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下面伤口的轮廓。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找不到答案。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每一天都和前一天相似,没有明显的变化,没有突然的转折。 就像温水煮青蛙,温度一点点升高,等意识到烫时,已经跳不出去了。 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将房间的影子拉长。 谢颦深终于站起身,动作缓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在适应一具陌生的身体。 他走到窗前,看着花园里盛开的玫瑰。 那些花鲜艳夺目,在阳光下骄傲地绽放。 但它们被精心修剪过,每一株的高度、每一朵花的位置,都在掌控之中。 就像他。 谢颦深抬起手,将掌心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纱布与玻璃接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透过玻璃的倒影,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苍白、空洞、陌生。 那个人是谁? 那个曾经在篮球场上大笑的谢颦深去哪了? 那个梦想成为建筑师、熬夜画图的谢颦深去哪了? 玻璃上的倒影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只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两个黑洞,吞噬了所有光,所有希望,所有曾经属于谢颦深的一切。 窗外,沈鸿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谢颦深待在原地,没有动。 “宝贝,你该回去好好睡一觉了。” 沈青冥走了过来,来到谢颦深的身边。 “我怎么变得这么娇弱了?” 谢颦深没有回复他的话,自顾自的问道。 “是不是,在这里待的太久了。” 有些喃喃自语,谢颦深眼神有些发直。 “亲爱的,你只是身体没有休息好。” 沈青冥没有多说其他的,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谢颦深的腿腕,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就那么的将他直接抱了起来。 “我抱你上楼休息。” 沈青冥掂了掂,让谢颦深躺在自己的怀里,离自己更近一些。 谢颦深本能地僵硬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想挣扎,但身体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迅速淹没了那点微弱的反抗意识。 沈青冥的怀抱坚实而温暖,他的手臂有力却不会让人感到不适,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仿佛怀中的是易碎的珍宝。 “闭上眼睛休息会儿。” 沈青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令人安心,“很快就到卧室了。” 很奇怪,谢颦深想。 明明他只是坐着,明明没有做任何事,为什么沈青冥一说他需要休息,那股疲惫感就真的如影随形地缠绕上来? 他的头不由自主地靠在了沈青冥的肩膀上。 男人身上有淡淡的檀木香,混合着干净的皂角气息,是一种沉稳而令人放松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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