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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寅还没说话,又一声枪响。紧接着听到了说话的声音,比方才清晰,更加杂乱。 “有人上船了。”许婴书坐起来,看到数人绕过杂物与舵房。 他将身体挡在宗寅前面,果然,能看见几个警察全副武装,以搜寻的姿态举着枪。他们先是看到地上七横八竖的身体,再又看见许婴书。 那一头闹哄哄的,直到再一个人出现,许婴书和她对上眼,愣了愣,身体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许先生!” 方卓颖一身警服,摘下头盔。看到许婴书,原本严肃冷漠的表情,也有些放松。 她当然看到被许婴书挡在身后的宗寅,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难言,但无论如何,她看这四周的情况,还有浑身浴血的二人,想也知道,这回遭难,是受了大罪了。 “董仙明呢?他在什么地方。”许婴书问她,“廖启方是背后主使,要抓宗寅,不如先抓他要紧。” 方卓颖回避许婴书的诉求和问题,“你们二位先和我们下船,接受治疗。” 许婴书往她身后看:“魏满呢?” 方卓颖正要说,忽然腰部的对讲机响了。 同事检查倒下的两具身体,发现只是昏死而不是死亡,又呼叫同伴汇报情况。 许婴书见她们忙碌,转身试图将宗寅扶起来。 宗寅避开他手腕,见许婴书绷着脸,无奈,“板上钉钉的事。别这样。” 许婴书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即便死里逃生也是一样,“……” 宗寅知道他暗搓搓打什么主意,捏着他的下巴,将脸扭回来:“和老子一起进去那更是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 许婴书看着他,闷了许久。闷了半天眼神又瞥到宗寅的左眼上,一怔,眼睛红起来,那怎么都掉不完的眼泪,一串串又滚落下来。 他想亲吻,又怕宗寅更痛。 他看一脸严肃与同僚对话的方卓颖,希望她的汇报能越长越好。 宗寅知道,于是额头抵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托着许婴书的小臂。那里一直被他防护得很好,但越来越肿的关节,预示许婴书真的不能再这样浪费时间地白白耗下去了。 他吻了吻许婴书的唇,自己也颇有些恋恋不舍,许婴书亲了一会儿,又追过来。再这样下去永远也无法结束,他自己都要动摇。于是宗寅放开了他。 脚步声急促又凌乱,不像警察那样稳重。 宗寅听见动静,看向许婴书身后,忽然眼神一厉。 “宗寅……?” 宗寅猛地推开许婴书,他撑着最后一把力气,猛地站起来。 原本对准许婴书后颈的那把卷曲的剜刀,似乎就要直直插入宗寅的腹部。却被宗寅躲了过去。 暴力、冲突与逃亡,是宗寅这一生最娴熟的事。 从他幼时那年开始,日日如是。 宗寅掐着阮言的手腕,默不作声地用力,轻而易举地折断。伤害他人太容易了……在面对许婴书的时候,时时刻刻控制着力气,反而是他最不擅长,最头痛的。 宗寅一把抓住阮言的头发,几乎要将头皮也一同扯下。 那人目的是许婴书,抱了同归于尽的心思,力气也是很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宗寅笑了一声,无论阮言如何挣扎乱动,无论他对许婴书讥讽些什么,大笑还发疯。直到在场的警察将他们包围起来营救,方卓颖喊着许婴书,让他快些躲避,电光火石之间,在阮言将刀刃对准许婴书甩出去之前,宗寅掐着他的脖子,向后仰去。 宗寅最后能听见的,还是许婴书喊他的名字。听多久都不会腻。 最后能看见的,是许婴书比鬼还要惨白无色的脸,和好像下半生再也淌不干净的眼泪。 老天爷终于被许婴书不敬的态度惹怒了,这一次,不准备站在他那一边,更不打算放过他了。 这恐怕就是贪心的报应。 许婴书疯了似的推开警察,挥舞着鲜血淋漓的双手,他用小臂死死扒着栏杆,不管不顾地要往下跳,但却被方卓颖和其他人紧锁着,硬生生地扯了回去。 ……那就行。 没真跳下来就行。 沉下去时,受伤的骨头和火烧火燎的皮肤折腾他好久了。 海水刺骨,反而舒服。一闭上眼,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的眼睛早就不痛了。 - 最爱 姐,你想过逃吗? 逃出别墅之后,紫兰不知道该去哪儿。 走到大马路上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拖鞋。 秋天了天气也不冷,她就磨蹭地走着。都知道山那边出了事,紫兰习惯性躲避人群。什么人都躲。尤其是警察。 其实她越走,心里越有方向,毕竟不是一日两日地去幻想自己的结局。有最好的最糟糕的。最好的是魏满给她一笔钱放她离开,最差的是自己死了。 紫兰磨蹭了很长时间,毕竟她是真的很不情愿后半辈子要被人看管起来,其实心理上的罪责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她渴望那么长时间的自由,等罪都赎光,刑满释放,她会更有一种被社会抛弃了的颓废和失望。 紫兰用自己的钻石耳钉去路边的精品女装店换了一套舒适的衣服,又要了一双鞋子。其实临走的时候,看那店员的脸色,估计没把耳钉当真,但紫兰还是认真地和她说,石头很大,也是真货,卖了值很多钱。 想了想,她又将手腕上的女士表摘下来,这牌子一般人总该认得。 换了一身行头,吹着夜风,紫兰一个人在大街小巷走了很久很久。 她去看了电信塔,想起宗寅和许婴书。 其实那天转播她和魏满都在看,只拍到了许婴书,没有拍到宗寅。魏满哼哼一声,说这编剧一定把他塞到什么犄角旮旯里去了,指不准嫌那小子丢人什么的。丧良心的货色。 但紫兰知道,小九一定会在台下的某个正式的地方好好地坐着。许婴书才不会那样。这种人要么忽视要么珍视。忽视常见,珍视很难。不像小九,对谁都挺好。 她还没去过罗曼黎呢,这辈子去过的地方少得可怜。甚至来到这儿之后好多地方她都去不得,因为危险。 魏满结仇太多,去了对手的地盘,很不安全。带着手下,又会起冲突…… 紫兰看烦了,伸手拦了辆的士,跨过半座城市,又去看海神柱。 灯还没关,观景台人满为患,紫兰这才发现赶上假日和好季节。天气不冷不热,她趴在栏杆上,看游船挂满彩灯相互错过,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她找了家咖啡馆,坐到打烊。被请出来后,又找了家便利店,要了一杯豆奶,坐在快餐区,没一会儿就困了,她趴在桌子上,睡了不太踏实的一觉。 第二天醒来浑身酸痛,她休息休息,找地方吃了顿精致昂贵的早午餐。这一次是用项链支付的饭钱。她说没带钱包。 这地方很高级,所以人识货,经理得知消息赶过来的时候一看那串项链眼睛都直了,说要给她再打包几份昂贵的点心当伴手礼。紫兰没拒绝,收下了。 这些人把这位粗心又豪迈的贵太太恭恭敬敬地请出去,不用说就帮她拦好了车子。侍奉她坐进去的时候司机问这位太太你要去哪里? 紫兰说去警署,她要自首,顺便报案。 安静一秒,大家都轻快地笑出声来,紫兰也跟着笑笑,说玩笑话呀,不要当真嘛。 警署繁忙一夜,方卓颖疲惫不堪。她手里还抱着打印出的渔船信息,还有船主——那名外籍女性的资料。掩着嘴小口打了个悠长的哈欠,决定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先去查一下船的信息再去医院看安琪。 却没想一个哈欠打完,再睁开湿漉漉的眼睛,就看见那【外籍女性】出现在自己面前,仿若做梦一般,面色如常地路过。 那确实是外籍女性,因为东亚人长得都差不多,所以她没怀疑什么。方卓颖将她拦住,在想用什么语言与她对话,结果紫兰说,“我要自首,什么流程呢。” 方卓颖要的冰镇黑咖啡来了,她一口下去三分之一,头疼得厉害。紫兰就坐在她办公桌对面,有些担忧。 “……换别人也是一样的吧。” 方卓颖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又扯了扯头皮,“不……就我来。” “那好吧,小姐。”紫兰将手里抱着的那份伴手礼摆在桌上,打开,推过去,“吃点东西?别担心,里面什么都没有放。” 方卓颖确实饿了,她拿起一块香甜的糕点,说:“叫我探长比较合适。” “其实我单方面认识你很久了。”紫兰笑笑,“提起警方,你是最让他头疼的一个。” “我也认识你很久了,你从前年就钉在那里。”方卓颖一边咀嚼,一边指着那面lkchart。 紫兰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人,活着的,死了的,死在魏满手里的,死在斗争中的。但她左看右看,奇怪:“哪里有我的照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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