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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魏满……”  “要说对不起的不是你,不是你的错,你要自保,你没做错,我的错。”宗寅低头,将许婴书抱在怀里,知道他此时情绪不稳,唇碰着细软的发顶,“要利用就利用,什么时候说过不许。我不知道你一直在难受这件事……妈的,要知道老子早就把一切告诉你。许婴书,你做什么都没错,别他妈再给老子道歉了,是我对不起你。从一开始。”  从一开始,就是他把许婴书害到了这个地步。  “我更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接近你是为了报仇,许婴书,背叛的那个人是我不是你。”  “别哭,别自责。”  “许婴书,你再哭我就要疯了。”  耳边压抑的声音有一瞬间像是带了哽咽,又被死死咽了下去,许婴书瞪着眼,一忍再忍,可铺天盖地有股荒诞依旧灭绝一般地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也不冷,很温暖,暖呼呼的,让干硬锁紧了很久很久的什么东西被冲开。  许婴书呼吸变得急促,死扯住宗寅衣服的手却松开了。在宗寅发觉他不对劲,想要查看的前一秒,许婴书伸出胳膊,猛地搂住宗寅的脖子,整个人如同扑一般地紧紧抱了上去。  宗寅才放了手,胳臂空了但怀中却满,他愕然:“许婴书?”  怀里的身体抖得不像话,许婴书的情绪陌生,宗寅下意识无措,想去压他这份情绪,但下一秒他听到了怀里发出的声音。  很快脖子湿了,湿到衣领,搂着他的胳膊明明没什么力气却越来越紧,紧得让人喘不过气。  宗寅出乎意料,许婴书会发出这么大的哭声。  像孩子一样,一开始还试图压一压,因为觉得丢人,觉得难堪,但放空的手臂又重新搂过来的时候,许婴书心里的委屈爆炸,再又被无限地放大。  宗寅意识到,许婴书这次恐怕不是故意。  其实也不是不清楚。  那些小心思、挑逗,戏谑一样的眼泪,挺好识破的。在宗寅看来比起找乐子,更像在撒娇,他知道许婴书爱看自己因为他张皇失措。  “……”  许婴书哇地大哭,滑稽的像道瀑布,他气死了恨死了难过死了委屈死了,宗寅放大他所有的情绪,本就压抑不住……后背又被那双手笨拙地抚着,安抚了一会儿反又僵住,像不知道到底该往哪儿放一样,只能抱紧。  “他们,很过分了。很过分,为什么?想不明白。”  现在的许婴书不是电视台接受采访的那个目中无人的编剧,现在的他更像那个在淮堰洋房的阁楼里苦写不出下文而发疯崩溃的作家,就和帮佣看到的那样,像阴晴不定的小孩子,肆无忌惮地发着脾气。  许婴书不停地咒骂,又哭着说委屈,他说被偷走了,他被混账王八蛋欺负,他们还说要杀了你,还骂你,我都没有那样骂过你,凭什么,凭什么?我是世界上最蠢的蠢货,我不是疯子,他们才是疯子!  “我都,舍不得!我都没有……”  就这样,颠三倒四地,将所有委屈一股脑地全部倾倒出来,说的上文不接下文,毫无逻辑。也不管那个沉默许久的人听不听得懂,能不能把事情捋顺。许婴书大哭着告状,换任何一个认识他的人见到此幕,恐怕都得惊掉下巴。  “都被偷走……做这种事,是有多恨我……他才该去死……”  就算李卡尔给出了那样的答案,就算一切胜券在握,许婴书也恶心得要死,什么十二个编剧,什么让王悦宾来扩写改编,他恶心疯了,恶心得要吐,恨不得所有人都去死。  哭了好久好久。  发泄得只剩下最后一点。  许婴书抽噎着,上气不接下气,呼吸过度,脸颊涨红,嗓子也沙哑。  而宗寅从头到尾都安静得诡异,只有不断拥紧的手臂,逐渐粗重,却一直平稳的呼吸。  “……对不起。”  许婴书还是不愿意放手,他抱着那个人,像要将自己的身体也嵌进他怀里一样,就是一点力气都不想自己去使,就是不想靠自己支撑着身体。  “本来也能逃的,小a带了很多人来……想开枪的,但我没办法杀人。手抖……”  许婴书闷闷地,嘟囔一般地,还带着极重的哭腔。  “宗寅……”  说什么都是在撒娇,控诉委屈当然是在撒娇,反正在他面前软弱不会有什么报应,反正……就是有那种自信,除了自己的爱听的东西,除了安慰和疼惜,许婴书不会再接收到任何让自己难过的情绪。  许婴书动了动身体,“我没事了。”他闷闷地说。  他知道宗寅嘴巴笨,估计也被自己弄得一头雾水,于是他松了胳膊,还是低着头,盯着宗寅前胸那一大片哭湿的前襟,情绪一点点地平稳下来,“我……”  “我杀了他们。”  许婴书没听清,又好像听清了,只是没反应过来,他一愣,红着兔子似的眼睛,抬起头,“什么?”  宗寅的表情还是温柔的,看似冷静,但眼神像极那天掐着廖启方的喉咙——有一瞬间,感知到浓浓的杀意,像是那时候如果没有出声劝阻,可能真就要用八九成力,去捏碎颈骨和气管,看着猎物一点点死在掌心。  宗寅眉心抖动,轻轻抚了抚许婴书被泪水蜇红的脸颊,指腹擦蹭还挂着泪珠的眼角,那里肉嫩,更是通红一片,许婴书刺痛,没有躲开,却嗯了一声,宗寅便不再触碰。  许婴书:“你刚刚说什么?”  宗寅看着他,捧着许婴书的脸。  许婴书是个惹人讨厌,轻浮慵懒,除了自己谁的死活都不在乎的人。  被伤害到这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许婴书没有躲开,他凑过去,心微微揪起来,“……宗寅。”  “嗯。”  这张脸晃在眼前,很不对味。因为本该自傲自满,云淡风轻。就算张嘴说话,也要说把人气死的话,让人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但此时此刻,许婴书的脸,许婴书沙哑的声音,从里到外,全是委屈重重冲刷后留下的遗迹。  有人让电视里那个满脸不耐的,高高在上的编剧,委屈到嚎啕大哭,哭着控诉。  宗寅不吓唬他,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个笑。  “我要杀了他们。”  他自己意识不到,这笑反而让许婴书心中一颤。但还没开口说话,宗寅重新将他按回怀里,力道温柔得恐怖,力气却大得惊人。  许婴书听见,他轻吻着自己的头顶,摩挲着脸庞与发间。  淡淡地说。  “我会把他们全都杀了。”  -  杀人偿命  方卓颖眼皮跳了一早上,嫌烦剪了块胶布黏在睫毛上。焦躁不安地转着笔。  安琪才出电梯,一眼锁定,大大叹了口气,手里的通报足有一本小册那么厚,举起来无奈地搭在肩头,“总帮喊你过去,说要严厉骂你,语气可凶了。”  方卓颖放下水笔,“爱之深责之切。还愿意骂我,就是已经原谅我了。”  “欸,发烧啦?”纯在这说胡话,安琪用通报贴她脑门儿,又把这摞纸扔在她桌面,“全都是针对你的通报批评与预警条例,再这样下去,要你停职反省啊。”  方卓颖没看那摞文件,“再拖下去,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她面前随手涂画的思维导图,所有涉案人员的支点末端全部打了红叉——证人要么死了,要么万种理由避而不见,向上有一管连接其他核心的通道,代指目标若再次触碰红线就有机可乘,那是将案件升级的唯一机会,只是,魏满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在公众面前引发过行迹恶劣的大规模流血事件了。  他不可能改邪归正,这不是直觉,是规律。这些年已经有不少龙头摸索风声后卷走巨款移民海外——魏满他自己不就是从另一边逃过来的么。  假死,替身,洗白,转移大量资产。这些人满载金山银山,消身匿迹,做过的恶事一笔勾销。只留下一具又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安琪撕掉她睫毛上的胶布,又拨开她的胳膊,看案卷,蹙眉:“三骄湾那场不是单纯械斗?”  方卓颖压下眉眼,“两个都是被捅死的。手里拿来吓唬人的是bb枪,塑料弹。”  死的两个马仔,年龄均不过二十,都是魏满手下的人。  那么动手的自然是他的敌方。  案发地处于商业区,匿名报警说广场响了枪,黑社会火拼已经打死两个人,冲锋队去封锁现场,法证勘探现场没有发现火药痕迹,路人虽惊恐,也说确实听见有枪声响,但确实未见火拼痕迹,没有弹壳弹头。  直观来看,魏满那边几乎算半个‘受害方’。  两名死者身上均为锐器伤,失血过多身亡。现场没找到凶器,技术科那边在查商业区周边所有监控,但方卓颖不抱太大希望——如果对方是有备而来,那把刀现在应该已经在海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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