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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淡漠而去的魏满,许婴书忽然出声阻止。 “留步。” 月亮火 魏满并未理会,他依旧无视,径直往门口走。 许婴书问:“怎么,斟酌数日,拖拉到现在,还是不敢杀我?” 老招式永远是最好用的。 果然,魏满站住脚,回过头,看着许婴书。 老二见状,也是望了回来,笑盈盈地问:“这又说什么呢?” “虽说现在生意难做,正义步步紧逼,但也不至于萧条成这副模样。” “……” 许婴书得到回应,略抬了抬下巴,这才笑着回答:“说你可怜,像过街老鼠。” 这一听,手下浮躁暂不必说,但魏满脸色却未变过,眉眼沉淡,看不出情绪。 也难怪。毕竟是起了家的头目,没那么好撺掇。这反叫许婴书心中大概有底。 老二也差不多,逗小孩似的笑问,“不想活啦?待得腻歪,急着找死?” 许婴书却未理会他。机会难得,只能争分夺秒,他单对魏满道,“几次三番下来,我知道该被绑的非我本人。我长得像谁,我心里有数,可我思来想去就是弄不明白,阮言到底和谁起了人命冲突,让你背后金主非要弄死他不可?” 魏满见状,看他许久,忽然一声笑,“真以为谁都像那窝囊废,任由你几句鬼话就捏圆搓扁?” 许婴书道:“不见得就是窝囊废。斧子一挥人头下落,能有什么难的?有时候不杀,比滥杀做起来要辛苦太多。” “可以了。”魏满早不耐烦:“想套情报也该有点话术,自作聪明的东西,”他看向许婴书的目光里充满轻视,“不杀你,那是老子慈悲。当着面蹬鼻子上脸,还真把自己当个客看了?” 许婴书露出个笑,不轻不重道,“那么提防我做什么?叫住你,是我觉得这事被你做得拖拉可笑,你的人更是蠢到离谱。有我在手上,却还迟迟想不出反制的招数,只拿忠心的泄愤,无不无能?” 老二听罢,恍然大悟:“哦,你这是要为小九讨说法?不错啊,也算他这几鞭子没有白挨。”他忍俊不禁,“年轻人,有情有义是好事,但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处境吗?当了明星的替死鬼,不想想以后出路,反倒替他人操上了心——” “并非。”许婴书打断,“不是为了他,更不是为了阮言。”他顿了顿,眼神一转,对魏满深道,“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你。” 魏满好笑:“为了我?” 许婴书正色,凝视道:“听口音,魏老板不是本地人。该是那几年逃过来的。当时严打,你也携不了多少财产,想必大都‘交’了‘公家’。过大海后相当于白手起家,能再得势,也算一件传奇。”他调侃,“既然有钱有势,怎么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给自己添烦恼呢?按你所说,不杀我,是你大发慈悲。但想了又想,觉得不对。魏老板,我猜到你因果和困顿,”许婴书眼神深深,笑道,“你的这份‘慈悲’,该不是给人拿捏住了命门——迫不得已所为吧。” 许婴书想了很久,追寻蛛丝马迹。但绕了一大圈之后,却发现,要想明白这件事,压根不需要什么线索。 答案浅显,显而易见。 因为他是人质。 而自古以来,人质只有一条核心用途:筹码。绑匪拿捏筹码,通过威胁,迫使对方来满足要求和条件。 那背后主使让魏满绑架人质,或是为私仇谋杀泄愤,或是为酬金提出要求。 无论是哪种,魏满错绑之后,他最该做的,都是立刻杀了自己,再寻机会对阮言下手。 之所以不这么做,唯一的理由,就是魏满也要拿错绑的人质作为筹码,与幕后主使对峙。 需要对峙,就说明立场并不一致,有冲突存在。 所以许婴书想要弄清背后那人到底是谁,根本就不需要绞尽脑汁套话。 “羊港这么大的盘子,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许婴书笑着说,“受人掣肘的日子还没过够?等哪天对方琢磨出对策,反咬一口,就算拿了我在手上,对你来说也是一颗废棋。早晚都得输,你留我的命有什么用?还不如现在就动手杀了我!” 其实很多细节,许婴书心里也拿不住。 他也在赌。譬如其实魏满和那人没到水火不容这份上,譬如那人纯报私怨,并不会对自己有过多顾忌。 还譬如……幕后那人真正想要的,本来就是,自己的命。 因为那被薄膜包裹成半透明的猜想,许婴书心中一片暗沉。 但猜想也只是猜想。 毫无依据,站不住脚跟。 “你再想对策,再多拖延些时日,等对方表态,再等一个时机?晚得不能再晚。”他轻道,“生意和活路是抢来的,想不受人挟控就必须先发制人。魏老板,不要轻视我的用处。你受人所托罢了,又不是故意绑得我,我和你可没有血仇。要说我真活着回去,最想报复的也只有害我遭罪的始作俑者。” 魏满定定看着许婴书,“你是想说,你要与我合作?” “我说了不算,得看魏老板自己想不想先发制人。”许婴书说,“比起在这沉默,不如用我逼他一把,看那人到底如何做决断。” 魏满沉吟。 几句话的工夫,老二也敛起笑意,他低声在魏满耳边说了什么,罢了,又看向许婴书。 许婴书见状,心里清楚,笑了笑:“还在畏惧?你身边真该留些聪明人了。”他引道,“你甚至不需要起直接和谁撕破脸,只需要放我露面。追起责来大可以说是没看住我,叫人质狡猾偷跑掉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魏满眯起眼:“你有什么要求?” 许婴书意外:“我还能提要求?了不起,做事真是敞亮。”渐渐,他声音变得清凉,带着些冷意,“要求不急,我要细想。但如果魏老板想谈,那就答应我,别再用私刑,别让他再受这种伤。” 老二听了半晌,找到有趣的方向,说:“你知道他为什么受罚吗。” 许婴书没做声。 “看来你心里很清楚,他之所以这样,都是因为你。”他说,“不惜当个叛徒,也要将你送走,甚至于他这几日早已安排好了你过海的路线,要不是有人发觉,你这会儿,已经在船上了。” 一直低着头,隐蔽在人群角落的小a,闻言往后避了避,苍白着脸移开视线。 老二一只手搭在魏满肩头,笑眯眯地问:“你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 许久,许婴书轻轻道,“迷魂汤?” 在魏满看来,他现在的表情,就像是电视里接受采访时的那样。 懒惰,高高在上,有些不耐烦。 “这我怎么知道,”许婴书似笑非笑,“能让他为了一个男人忠心渐消,说明你们组织,本就不是什么值得人肝脑涂地的好归处。” 老二挑了挑眉,并未被激怒。他反而对魏满说,“你看看,能说会道,谁应付得来。早就说,小九行事诡异,叫人看不明白。所以别器重,也别那么珍惜,该怎么用,就怎么用。” 许婴书看着这群乌合之众。 自诩是黑社会,穿金戴银,实则也不过是渴望坐享其成的土匪。在这片土地,无视道德法律,讲着自己所谓的规矩。 鸽子笼,黑皮鞭,头目手里还甩着那把银色的枪,像掌握着谁的生死大权,得意洋洋。 许婴书手里还粘着宗寅的血。 其实好久没有这么恼火了,恼到开始伺机想要去报复谁。最讨厌亏欠,偏偏总让他亏欠。 谁要你安排好一切。 又谁要你次次挡在身前。 “你会好奇也属正常,”许婴书开口,“我与他相处不过几月,就将他本性摸了个七七八八。你觉得他难以捉摸,我猜是有些事,暂且是你永远理解不了的。” 其实一直以来,他不明白宗寅。 在船上的时候,他掉进海里,宗寅把他救起来,那时候,许婴书说过一段话。 说自己不是瞎子。这十来天看的出来,绑匪不是恶人。甚至很多时候,都是在逼自己看起来凶恶。 又说起写剧本,琢磨人设,最忌讳这种不上不下的角色。恶不到底,善不完全。莫名其妙。 藏着很多并不精彩的故事,又演一辈子的蹩脚戏。 但其实那会儿他还能看明白这个男人,毕竟后面宗寅自己找补,说他是挺喜欢自己这张脸,所以下不去手。 所以许婴书比起相信,更多的是不在乎。 逃生重要,管他一个绑匪心里想得什么。爱想什么想什么。 但真正许婴书开始‘看不明白’宗寅,是他道出恰齐死因。就对着阳光,胳膊挡在眼睛上,腮帮紧咬的一下。 说,他才十五。 其实那一瞬间,许婴书是震撼的。不是这行为有多高尚,是此时此刻的现状。 那片沙滩,远处的海洋,将人晒伤的太阳。还有那个沙子堆砌的,空落落的坟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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