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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容在年纪尚轻的时候,就已经成为谢家的掌权人,一举一动都能搅动未来的发展方向。 可是他近几年的行为与谢家人相悖,爷爷对他很不满意。对于谢依来说,倒也没什么,她虽然耳濡目染,对谢熔敬而远之,但难以抑制对他的崇拜之情。 所以谢容对她的吩咐,谢依只能言听必从,可是又不能违背爷爷,对于秋野的态度自然是也是敬而远之。 为了保障梁秋野的安全,甚至将他藏在了谢园之内。 爷爷总是窝在药铺里,很少在谢园内走动,并不知情,谢依原本想着藏梁秋野度过几日之后,再将这尊佛请出去,结果还是被抓个正着。 梁秋野看着谢依的眼神动了动,显然猜出了她的想法,说道:“如果你现在不带我过去的话,我就自己找。” “那谢熔一定会知道,然后,你是想要两边都得罪,还是想要留个口子让我给你说情?” 梁秋野故作恃宠而骄,谢依面露难色,踌躇了几下,思虑面对爷爷的话,自己只要撒撒娇就能应付过去。 得罪谢熔自己才是真的完蛋了。 “我爷爷脾气可不好。”谢依打了个预防针。 暗里碎冰 第一次听到梁秋野这个名字,是在年时的聚会中,虽然谢家人分割两派,彼此相争,但是过年嘛,总要聚在祠堂拜先祖。 听长辈们说道谢熔又做了件离经叛道的事情,竟然试图让宗族接受一个男人成为他的合法配偶。 谢依仔细听了几遍才敢确认,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耳濡目染自然知道意味着什么。 他这个表哥对于情爱向来无欲无求,谢依是个俗人,其实无法理解谢熔在和平年代里一腔孤勇地选择背水一战。 “你真的知道表哥想要什么吗?”谢依忍不住开口问道。 穿过怪石嶙峋的庭院,梁秋野嗅到有似无的中药味愈加浓郁,他莞尔回道:“嗯,我知道。” 谢依抿了下嘴角,相似并不认同这个回答。他记得,梁秋野似乎只和表哥相识了不到半年,如此短暂的时间,这人真的会懂吗? 谢依觉得表哥总是活在憾恨里,恨过去无法挽回,憾死者无法复生。 她见梁秋野表哥的性格完全不同,在小苍岭里一定会很自由吧,漫山遍野,横行无忌。 可惜这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以后梁秋野面对的是生与死,略有闪失,便踏足悬崖绝壁,再无活处。 连她这个谢家人都想逃离的生活,梁秋野现在还能淡然处之,可总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请进。”谢依半退一步做出请的手势,“爷爷就在里面。” 这间院宽敞,院里摆满了晾晒药材的簸箕,有一些学徒正在忙碌地挑选药材。梁秋野的目光聚焦在一位白发的老者身上,他正炮制药材,使用切刀将寸长的白芍切成如蝉翼的薄片。 “吃过饭?” 谢老没有抬头,自顾地问道。 梁秋野恭敬地单膝朝地半蹲,回复道:“嗯,吃过了,只是错过了饭点,总是遇不到人。” 谢依此时哑巴一样站在旁边,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她就知道自己瞒不过爷爷。 “我这个小孙女做事莽撞。”谢老停下动作,缓缓抬头,平视目光看向梁秋野,“看了这么久,学会了吗?” 学会什么,这话里意有所指,难以辨明。 梁秋野视线下移,看一下簸箕框内浮着那层透光白芍片,捻起一片,回道:“以前没做过,但我可以。” 话说的毫不谦逊,很多事情,梁秋野确实未曾经历过。他初出茅庐,知道自己的本事在这位老者面前略显青涩,不想让对方低瞧。 “试试。”谢老让开位置。 梁秋野摸了下切割药材的器具,刀刃锋利,他轻身向前学习刚才谢老的动作落刀,一片毫米厚的白勺落入筐中。 “漂亮。”谢依不禁小声说道。 刀工这件事情不是一时就能练就的,非得经年累月的积累,她好奇地撇向梁秋野,难道他也曾练过刀工。 一通百通,梁秋野握刀的手极其稳,眼力也颇敏锐,像是经年累月使用刀的人。 “用过什么刀?”谢老问。 梁秋野再次落下刀刃,切割出的白芍片与前面那片厚度相同,可看出其却有功底。 在这药铺里的弟子们最开始学习的便是炮制药材,而炮制药材最的就是切割这一基本功。 白芍主要入肝经和脾经,具有养血柔肝,缓中止痛,敛阴收汗的功效。其厚度影响着其药性的发挥,经验丰富的中药师能将寸长的白芍切成百余片,不仅需要天赋更要日复一日的练习。 梁秋野开始时速度较慢,此时像是掌握了用具,加快了速度,白芍如蝴蝶振翅般落下。 “唐横刀。”梁秋野回道,“只学过这一类刀,练了很多年。” 谢老眼神一黯,有情绪泄出但很快收回。 谢依却经不住事,她的反应更大。毕竟许多人如果不是专门研究过,而是连这类刀的名字都叫不出。 现在的人对于刀的刻板印象或许最深的是日式武士刀,即便是在影视题材中不认真辨别,也会将其弄混。 谢家人而言,唐横刀是他们自幼便要学习的,一练体魄二继先志,是否坚持下来,主要看的便是天赋了。 陆为岩常年厮混在谢家,总跟在表哥的身后,倒是坚持最久的人之一,可是梁秋野这个人怎么也会,难道也是巧合? “你先回去。”谢老忽然开口对谢依道。 谢依明白爷爷是有一些私话要和单独和梁秋野说,便点了点头离开。 今日的天气极佳,日光照下来穿过树叶,投射在地面上,落下一地斑驳。 学徒们在院落一角忙碌着,有人使用碾子将药材磨成粉末,有人在炉子边用扇子扇着炉火,药罐子被煮沸后蒸腾的气泡顶得盖子作响,也有几个年纪尚小的孩子在旁研究药单子。 这个院子像是与世隔绝般,只专注于眼前的药与医,似乎不应该被俗世所打搅。 “我见过你的养父,梁淮恩,共三面。”谢老先开口论起了俗事。 梁秋野的手顿,闸刀落下时不稳,第一次失误。 “那时你养父还小,到谢家做客,梁家人书香世家,与我们谢家有所往来。”谢老说道起陈年往事。 梁家在当年也可以说道是名耀一时的望族。 其祖上名人辈出,在当地颇有声望。危急存亡的年代里,梁家人宁折不屈,世道逼得文人弃了笔从了军。 虽族人死伤无数,军旅途中仍有梁家执笔者挥斥,一封封檄文振奋人心,也有人声嘶力竭的呼吁民众团结,将希望的星星火种播撒至所到之处。 胜利之后,梁家人回归故里,依旧不求一丝名利,关起门来继续办学堂教书育人。梁淮恩是那一小辈中最承君子风气的孩子。 可以说有些古板,谢老还记得第一次见那孩子,粉琢玉器般,躲在他姐姐的背后,不敢和众人接触,拿着卷书背诵上面的文字。 听闻略大些的时候,性子活泼些。但那时动荡,梁家求稳,只想藏匿起来,连带着梁淮恩那些孩子再也没有与谢家往来了。 梁秋野无法想象父亲那般开朗的性格居然也会那般羞怯。 “他那些年在村里的小学教孩子读书,总是冷着脸,装作很严肃。”梁秋野也回忆道。 其实谁都知道村里的梁老师脾气最软了,只要说说好话,他总会应下。 他还会拿出自己的工资,贴补村里的孩子,冬天时给他们置办棉衣,夏天时带着他们到镇上吃新鲜有趣的零食。 人劝着他多攒一些钱,梁淮恩总是说钱财乃身物之身,吃到了穿到了享受到了,钱才是有价值的。 这样的理念与普通人不符,也总被人说他是个傻的。媒人想要给梁淮恩介绍妻子,为他持家理财,但梁淮恩以自己要照顾两个孩子为借口,通通拒绝掉了。 “她姐姐结婚的时候,是自他成年后,第二次见到。”谢老语气沉了下来,仿佛叹息,“缘分一事从来不由人,千里迢迢,你竟做了他的养子。” 梁秋野察觉到,谢老隐藏了很多信息,父亲的过去是一团迷雾。 梁秋野向来不敢问也不想知道答案,他只好奇过妹妹的身世,先前从陆为岩口中得到的信息,只是说到妹妹梁春溪的母亲已经在国外。 梁淮恩与那位妻子的关系似乎不睦,在妹妹出生之后,两人便离婚。那个年代,离婚是罕见事,出国并也并非容易情。 而那人从此杳无音信,中间发生了什么,导致父亲会来到小苍岭生活。 且梁秋野从未听过父亲提起过他的那位姐姐,好似梁淮恩生来便孑孓一人。 “我第三次见他是在梁家的祠堂,做个见证。”谢老顿了一下,缓缓道:“见证梁淮恩从此不再属于宗族。” 那时梁淮恩年纪也尚浅,却像是压了千斤的担子,怀中抱着小女,被众人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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