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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前,清理好客厅杂物。” 简短的命令语句之外还附了一个整理细则的文件。 梁秋野无意被陆为岩抓个正着,不过一面之缘,自己便成为了他任性的备用选择。 交代完任务后,陆为岩又匆匆离开。梁秋野平白糟了无妄之灾,因此得罪了总经理。 总经理分明想安排个人与小陆少套近乎,被自己稀里糊涂地截胡。梁秋野认识那位被辞退的总经理侄子吴文杰,最是眼底揉不得沙子的主。 但在当时情形,梁秋野自然不能开口婉拒,驳了盛气凌人的小陆少的脸面。 初次见面,不知道身份,站在一处抽烟攀谈也没什么,如今上下有别,也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再和人家攀朋友讲情面。 待这位小陆少结束此行,自己必然无法再留在山庄工作,梁秋野轻叹了一口气。 “嗯?” 进入主楼后,梁秋野见到眼前场景,眉角狠狠地抽动一下。 院落有多风光,此时屋内就有多么邋遢,客厅内的纸箱七零八落,泡沫纸包裹的用品也是拆了一半便放置在旁,甚至没有落脚的地方。 可以猜测之前的兵荒马乱。吴文杰不知做了什么,惹得小陆少不快,当面退货将总经理折辱一番。 脱下外套,梁秋野想了想,没有放在柔软布艺沙发上,转而放置在一旁地毯上。 挽起袖子,他单膝跪地,沿着最外侧纸箱开始清理。 文件里详细标明了每件箱子中物品需摆放的位置,事无巨细,连花瓶的角度都一一列出。 照着整理并非难事,梁秋野自养父病逝后,习惯收拾家室,何况这种无需动脑的工作。 竹木茶盘,陶质茶壶,一应饮茶器物,此外还有各色凝神陈香。梁秋野感觉这类附庸风雅的东西并非这位小陆少风格,他的主人更像是一位守旧又清闲的贵人。 梁秋野低头看着粗糙手掌的老茧,捧着些精贵器物,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谨慎地将这些物品放到对应位置,梁秋野戴上手套,整理余下衣物用品的皮箱。男士皮鞋,登山休闲鞋还有柔软的室内鞋子,整齐摆在鞋柜内。 穿着衣物多以舒适面料为主,没有品牌标签,或许是手工定制,虽然是纯色,但精巧的裁织手法让每件衣物都有其特色,按照薄厚和颜色逐次挂在衣帽间。 梁秋野将最后一件睡袍叠整齐,放置主卧浴室间后,又将自己的痕迹清扫干净,抬手看着手表的时间,已经临近五点。 手机上白发少年的头像没再发送任何信息,梁秋野从地毯上捡起旧外套。 “小陆少,请问我可以直接离开吗,或者,还有其他安排?” 等待回复信息的空闲,梁秋野离开主屋,坐在庭院老梅下的石椅上,仰头望着虬曲苍劲枝干。 天边日头西沉,好似融化的金。 片刻,霞光已至。 山林空气清新,天边颜色格外浓郁,梁秋野再抬头,霞光里,老梅仿佛开出大片红,离凌霜梅景只差一缕风雪。 “——吱” 别院大门此时发出沉重响动声,缓缓打开,路特斯平稳地滑入别院。 梁秋野拍拍衣服,站起身到门口相迎,踏着碎石路,两三步绕过遮目的松树,等到停车场时,却见陆为岩已经下车。 陆为岩信步走到后车位,将车门打开后,半弯下腰,侧耳与车内人交谈。 此刻陆为岩的姿态没了少年傲气,颐指气使的劲儿,只有满目的恭逊,正对上与梁秋野初次所见时所说的“勤王伴驾”。 随后,一只手从车内探出。 那手匀称修长,指骨分明,虚晃下,陆为岩半举小臂凑上前去,搭上支撑后,应是施了力度,手背白皙皮肤可见淡色青筋。 他是那些物品的主人。 梁秋野已然意识到这点,不知怎地,这手也勾起了他的好奇,那主人面目究竟如何? 皮鞋落地,昂贵的西装裤包裹着修长的腿,漫长的路途中,那人脱下了配套的西装,内着的黑色衬衫也被打开两颗纽扣,露出脖颈。 是,美人。 这个词常用来形容女性,可是梁秋野的词汇干涸,瞬间能想到的唯有这二字。 男人年龄较陆为岩大些,成熟矜贵,又带着些许疏离,如老梅此时所缺的一味风雪,梁秋野没由来矫情地这般想。 可惜,他的双眼此时却被抹带所缚,所以方才试探后才搭在陆为岩小臂上。 梁秋野为璧玉微瑕所遗憾。 【作者有话说】 是攻,没瞎,能好 落日熔金 “这里还有其他人?” 暂时失去视觉的谢熔,此时听觉格外敏感。 梁秋野没有掩饰脚步的声儿,他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了,眉心微蹙,似是不满。 “…啊。”陆为岩也看见了梁秋野,垂首敛目地对谢熔解释道,“小叔,他算是朋友。” 谢熔点头,没有开口,也没有继续探究意向。 陆为岩逃过一劫,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陆为岩是陆家最小的孩子,家里还有长姐和二哥,他出生的时候正赶上陆家在京市坐稳地位,风光一时无两。 因此陆为岩自小到大受宠,向来想要的,没有到不了手中的东西。再加上旁人的曲意逢迎,陆为岩被惯得肆意妄为,所以不出意外地长歪了。 跪祠堂罚家规,陆家父母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越是这样陆为岩越是叛逆,觉得自己就该活得张扬,整日和成群的少爷们做些不耻事。 直到陆为岩刚萌生情窦的年纪,被一帮想要从陆家撬到利益的人带到了风月场所。 美酒,燕舞,温香暖玉。 一杯掺了龃龉药水的酒下肚。 陆为岩顿时被激得头晕眼花,自下腹涨着的热流烧得脑子都糊了。他意识到眼下的事要是犯了,是真正的大逆不道,再无退路,然而手软脚软的他无法逃脱。 陆家长姐一脚踹开包间门的时候,陆为岩正被几位身材丰腴的美人环绕,好似陷入盘丝洞的小兽,连衣服扣子都解到了最下面的一颗,腰带上也搭着一双蠢蠢欲动的柔荑,即将拖着少年醉死在温柔乡。 清凉的酒水泼了陆为岩满脸,陆家长姐当晚大闹一场,气急地扯着陆为岩的领子拖回了家。 再这般下去,陆为岩迟早成为祸害,三堂会审后,陆家人一致决定将这孽畜发配到谢熔所在。 可怜陆为岩刚恢复清醒,便落入谢熔的手掌心。 谢熔随了母亲姓谢,故而姓氏虽然不同,名分是陆为岩的亲小叔。 不过因为谢熔父母早已亡故,他常年居住在淮陵的谢家老宅,与京市的陆家人来往并不频繁,陆为岩前十几年也就年底亲友相聚时,偶然见过谢熔几面。 也许是孩子敏锐的第六感,陆为岩总感觉谢熔这位长辈并不像其他长辈容易相处。蹒跚学步时,就算讨个吉利的红包也会绕道爬远。 后来年岁渐长,关于谢熔的种种流言入耳,陆为岩更是隔着八百米远都要避开这位漂亮的小叔。 谢熔有副极佳皮囊,眉目如画,不动声色坐在那里好似一尊玉菩萨,修得是以智上求无上菩提,端得是以悲下化众生。 陆为岩却知他那小叔内里是心冷手冷,秉性矜傲,眼里最看不得脏东西,手腕狠辣,简直可比夜叉无常。 京市的人只知道陆为岩凭空消失了两年,却不知他这两年内过得生不如死。 总归,陆为岩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已经改换了面目,偶尔流露少年顽劣,也无伤大雅,能称赞句小陆少未来可期前途无量啊! 原是这孽畜根子扶了正,再也长不出歪杈子。 “那个…小陆少?” 梁秋野被晾在一旁,不知是进是退,面前此景,他知道小陆少估计也做不了主,可眼见天色欲晚,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询问。 果然陆为岩也是望向了身边的谢熔。 其实按照原本的计划,梁秋野并不会遇到谢熔。当时陆为岩气急败坏赶时间到机场,心里乱作一团,也忘记仔细叮嘱梁秋野完成工作就便可离开。 陆为岩知晓谢熔一贯的生活习惯,不喜生人,若是可以他更愿意独居。 然而谢熔的眼睛因意外受伤,不便宣扬出去,选择轻车简行,常用的佣人司机都没有随行。 最后只点了离得最近,正在京市读书的陆为岩前来接驾。 这才让陆为岩不得不开车连夜北上,亲自打点了这座小别院。今日实在是被帮倒忙的总经理惹恼了,他才拉着梁秋野前来帮忙。 “小叔,我还是不太会做饭。”陆为岩尴尬地打破了平静。 被狠狠蹂躏的两年时间,陆为岩是奔着德智体美劳的五好青年目标发展的,唯有这厨艺,他着实是无能为力。 当初被饿得眼冒金星关在厨房,陆为岩对着食材调料也只能做出一团焦黑,险些将自己毒死。只有叔侄二人独处时,居然是谢熔近庖厨,虽然陆为岩会因此吃得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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