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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岩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一条一条地核对需要交接的事项: “海外那边的团队已经到位了,办公场地也准备好了。未来城的事,按您的计划正常推进。” “嗯。” “沈小姐那边的五十亿,清许资本那边说可以按三年分期还款,不着急。” 祁于飞翻文件的手指停了一下:“她那边有什么要求?” “没有要求,沈小姐的原话是——”陈岩清了清嗓子,“让他好好活着,别死在国外就行。” 祁于飞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然后继续签文件。 陈岩收起签好的文件,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祁总,明天下午的飞机,已经安排好了。” “知道了。” 陈岩出去了,祁于飞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连下了几天的雪终于停了。但依旧灰蒙的天,像一张没洗干净的旧照片。 对于明天就要走了,他到现在还有些恍惚。他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六年,从出生到长大,从上学到工作,从少年到青年,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他都熟悉,每一个季节他都经历过,可明天,他就要离开这里了。 祁于飞闭上眼睛,重重呼出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是自己做的决定,明明是自己要走的,可事到临头,却觉得内心无比煎熬。 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贵宾候机室, 祁于飞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水,窗外是一架架飞机起起落落,轰鸣声透过玻璃传进来,只剩沉闷声。 他穿着深色的大衣,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脸色似乎还是不太好,但整个人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陈岩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和护照:“祁总,还有四十分钟登机。” “知道了。” 白景文这个时候走进来,在祁于飞对面坐下,打量了他一眼,说:“脸色还是不太好。” “没事了,”祁于飞问,“你怎么来了?” “来送送你,”白景文笑着说,“本来阿止也说要来,但是李世安又突然离开了,阿止在找。” 祁于飞点了点头。 白景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就这么走了?” 祁于飞没有回答。 “不跟他说一声?” 祁于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说了。” 白景文知道劝说无用,叹了口气:“那你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 “嗯。” 两人沉默中,候机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天生的散漫,他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眉眼生得极好看,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润,皮肤白得有些过分。 “哎呦,还挺巧。”来人冲着白景文打招呼,嘴角挂着笑,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又见面了。” 他说话的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好像在这种地方偶遇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事实上,他当然不是偶遇,他是跟着白景文来的。白景文出门的时候,他的车就停在白景文家别墅对面的拐角,他靠在驾驶坐上,看着白景文的车驶出来,然后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跟丢,也不会被发现。到了机场,踏勘白景文进了t3航站楼,便在停车场里转了一圈,找了个位置停好车,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什么偶遇,他胡说的。 白景文看清来人,脸色微微一沉,眉头蹙了起来,眼里带着微妙不悦。 “你怎么在这?” “来机场当然是坐飞机啊。”来人笑嘻嘻地说,“怎么只许你来送人,不许我来坐飞机?” “你去哪?” “还没想好,等会儿看哪个航班顺眼,就买哪班的票。” 白景文:“” 他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到祁于飞面前,歪了歪头,打量了他两眼,然后说:“好久不见啊,没想到刚见面你就要离开了。” 祁于飞看着这张脸,虽然很多年没见了,但他五官轮廓变化不大, 向景之。大院里那帮孩子里长得最好看的一个,带着四分之一的混血,从小就被人说像瓷娃娃。 “好久不见。”祁于飞淡淡地点了点头。 向景之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来,翘着腿:“你脸色不太好啊,生病了?” “没事。” “好吧,你说没事就没事。”向景之也不追问,转过头,目光落到白景文身上,嘴角上扬,“景文哥,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今天要来机场啊?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了。” 白景文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转向窗外,显然是懒得理他。 向景之也不在意,像是被冷落这件事对他来说根本不构成任何影响,甚至有几分乐在其中。 祁于飞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收回来。他虽然很多年没见向景之了,但人还是那个人,嬉皮笑脸的,嘴里没几句正经话,小时候就这样,长大了也没变。 倒是白景文,从来没见过他对谁露出过这种不耐烦的表情。 向景之:“景文哥,我来的时候,车子坏了,你待会儿开车送我一程呗。” “不送。” “别这么无情嘛,刚好我们还顺路。” “你不是要坐飞机?” “不坐了,”向景之说,“没有看得顺眼的航班。” 白景文依旧拒绝:“不送。” 向景之眨了眨眼睛,咧嘴一笑:“那我就跟着你,你总不能真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白景文深吸一口气,祁于飞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有些惊讶和好笑,向景之这个人确实有这个本事,能把白景文那么好的脾气逼到失控的边缘。 半年后 登机广播响了,祁于飞站起来,拿起外套,陈岩帮他拎着包,白景文收敛情绪也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到了报个平安。” “好。” 向景之也站起来,收起了嬉皮笑脸,认认真真说了一句:“一路顺风。” 祁于飞冲他点点头,然后转身往登机口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白景文。 “阿文。” “嗯?” “如果”祁于飞顿了顿,斟酌了很久,才说出口,“如果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帮一下。” 白景文应道:“我知道。” 祁于飞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赵磊站在机场出发大厅的巨大落地窗前。他没有进候机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二十分钟前他还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发呆,然后他忽然站起来,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到机场的,更不知道祁于飞是几点的飞机,在哪个航站楼。他站在出发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一架架飞机滑行、起飞、升空。 他不知道祁于飞在哪一架飞机上,甚至不知道祁于飞走了没有,也许他已经走了,也许他正在某架刚刚起飞的飞机上,正透过舷窗看着脚下的这座城市一点一点的变小,然后消失不见, 赵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旁边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咕噜咕噜的声响,有小孩在哭,有广播在响,有情侣在拥抱告别。 然后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白景文发来的消息:“于飞走了,刚登机。” 赵磊盯着那行字,直到屏幕暗下去,才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看着窗外的天空。 一架飞机正在爬升,机身倾斜着,像一只自由的鸟,穿过低低的云层,向着更高更远的地方飞去。他看着那架飞机慢慢变小,变成一个白色的点,然后消失在天际线里。 他想,也许那是祁于飞坐的那一班。 赵磊吸了一下鼻子,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眼睛,然后回到车里。 他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手背,安静地趴了一会儿。 祁于飞走了。在他搞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之前,那个人走了,他还有好多话想说,好多话没有说。 …… 半年后。 三月底的首都,路边的玉兰已经开了满树。白的粉的,一簇一簇挤在枝头。 赵氏集团的股价已经恢复到危机前的水平,甚至比那时还高了一截。未来城的商业合作方案推进得比预期还要顺利,赵氏旗下几个核心业务的营收连续三个季度保持两位数增长。 财经媒体开始用“新锐少帅”这个词来称呼赵磊,有杂志约他做专访,他推了三次,第四次实在推不掉,去了,拍了一张封面照,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领带微微扯松,坐在办公桌后面,笑得张扬又自在。 杂志上市那天,方屿舟买了二十本,逢人就发,说“看看,我兄弟”,赵磊骂了他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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