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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努力维持着轻松,嘴角甚至还扯出了一个笑。 沈蓓看着他那副强撑的样子,没有拆穿。 “那就好。”她语气温柔,“于飞那孩子,从小就话少,什么都不爱说,什么都往心里藏。有时候他做了什么事,别人不理解,但他自己觉得是对的。” 赵磊听着这些话,手里攥着那颗糖的糖纸,把它叠成一个小方块,又展开,又叠起来。 “沈姨。” “嗯?” 赵磊张了张嘴,想问沈蓓,祁于飞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为什么要突然去海外,为什么要对他说那些话。 但这些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吞进肚子里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问。 也许是怕沈蓓也不知道答案,也许是怕沈蓓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他,又也许是怕自己知道了答案之后,会更难受。 “没什么。可能就是最近……有点累。” 沈蓓站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眼睛还肿着呢,明天记得拿鸡蛋滚滚。” 赵磊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知道了,沈姨。” 沈蓓看着他那副明明有心事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但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沿着石板路慢慢走了回去。 赵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那扇木门后面,然后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糖纸。 风吹过来,花园里的月季花轻轻摇晃,红艳艳的花朵在灰色的天空下像一簇簇火焰。 赵磊把糖纸塞回口袋里,脚尖点了一下地面,秋千慢慢晃了起来,嘎吱嘎吱的,在安静的花园里一下又一下地响着。 赵磊又坐了一会儿,才从秋千上站起来。他摸了摸口袋,想掏手机看时间,摸了个空,才想起来手机落在楼上了。 他沿着鹅卵石小径往回走,经过那几株月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这个时节的月季开得不那么精神了,花瓣的边缘有些发枯,但颜色还是红的,像凝固了的血似的。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推门进了屋。 客厅里麻将声噼里啪啦地响着。乔黛青坐在主位上,面前码着一溜筹码,嘴里叼着一块饼干,正跟对面的赵玉兰算账。 乔婉青和沈蓓坐在两侧,四个人打得热火朝天,连他进来都没人抬头。 赵磊没打扰她们,径直上了楼。 回到房间,手机正躺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安安静静的。他拿起来一看,两个未接来电,全是方屿舟打的。他皱了皱眉,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方屿舟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一贯的热闹:“磊哥!你不会还在睡懒觉吧?快出来玩,兄弟几个就等你呢!” 赵磊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靠在床头,兴致不高:“玩什么?” “周逸组了个高尔夫局,在城南那个新开的场子,说是从苏格兰请的场地设计师,草皮都是进口的,然后晚上去酒吧喝点。”方屿舟一口气说完。 赵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纱布下面隐隐作痛,酸酸胀胀的,抬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伤口被拉扯的紧绷感。 他动了动手指,没什么大问题,但打球肯定不行。 不止高尔夫,台球、射击、骑马、赛车等他平时爱玩的那几样,现在一样都玩不了。 “不去,你们玩吧。” “为什么啊?”方屿舟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你最近怎么了?叫你出来吃饭也不来,叫你出来喝酒也不来,你是不是在家憋着修仙呢?” “修你个头。”赵磊骂了一句,“我胳膊受伤了,打不了。” “受伤了?”方屿舟的语气一下子变了,“怎么伤的?严重不严重?你怎么不早说?” “不严重,破了点皮而已。” “破了点皮也是伤啊!那你更应该出来了,在家窝着干什么?出来透透气,看看我们打也行啊。”方屿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一个人在家待着,不闷啊?” 赵磊沉默了一秒,他想了想,一个人待着确实闷。脑子里总是转来转去,转来转去,转得他心烦,出去透透气也好。 “几点?”他问。 方屿舟一听有戏,立刻来了精神:“五点!京南国际高尔夫俱乐部,定位发你手机上。你别开车啊,胳膊受伤了开什么车,我让人去接你。” “不用,我有司机。” “行行行,那你快点啊,别迟到!” 挂了电话,赵磊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换了身衣服。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头发随便抓了两下,墨镜往脸上一架,遮住了那双还没完全消肿的眼睛。 下楼的时候,客厅里的麻将声还在继续。乔黛青正摸了一张牌,眼睛一亮,啪地拍在桌上:“胡了!” 赵磊趁她心情好,快步往门口走。 “站住。”乔黛青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你要去哪?” 赵磊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出去一趟,约了方屿舟他们。” 乔黛青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胳膊上停了一瞬,皱了皱眉:“你胳膊还没好,乱跑什么?” “就是出去坐坐,又不干什么。”赵磊说,“晚饭不用等我,王子和公主您喂两天。” 乔黛青还想说什么,赵玉兰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行了,孩子大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两天没管他,手臂就弄伤了,再不管过两天就要断腿了。” “呸呸呸,”乔婉青赶忙说,“这话可不兴乱说。” 乔黛青瞪了赵磊一眼,到底没再拦,只是说了一句:“你现在少开车,让老周送你。” “哎呀妈,您儿子手还没废!”赵磊边说边往外走,声音从玄关飘过来,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几分心虚。 乔黛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这孩子,性子一点没变。” 京南国际高尔夫俱乐部坐落在城南的凤凰岭脚下,占地三千余亩,是首都最顶级的高尔夫球场之一。 从市区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沿途经过一片银杏林,这个季节树叶落了大半,金黄色的叶子铺了满地,车轮碾过去沙沙作响。 俱乐部的入口是一扇铸铁大门,门楣上刻着“京南国际”四个字,字体遒劲,据说是请某位书法大家题的。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身材高大,对讲机别在肩头,神情严肃,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安保人员。 老周把车停在门口,赵磊摇下车窗,保安看了一眼,立刻放行。 沿着柏油路往里开,两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错落有致的景观树。 俱乐部的建筑是欧式风格,乳白色的外墙,拱形门窗,门廊前立着几根罗马柱,气派得像是欧洲的贵族庄园。 赵磊到的时候,方屿舟已经在会所大堂等着了。看到他推门进来,立刻迎了上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又在他胳膊上扫了一圈。 “磊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方屿舟皱着眉头,“眼睛还有点肿,你昨晚到底干嘛了?” “没睡好。”赵磊言简意赅,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周逸他们呢?” “在球场呢,走吧,我带你去。” 会所的大堂装修得富丽堂皇,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光芒璀璨。 前台的服务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笑容得体,态度专业,见到赵磊和方屿舟走过来,递上更衣柜的钥匙和球车的钥匙。 赵磊没有换衣服,他穿着休闲装就跟着方屿舟出了大堂。 一辆电动球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司机是个年轻的男孩,穿着俱乐部的制服,看到他们出来,立刻恭敬地打开了车门。 球场很大,一眼望不到边。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几个沙坑点缀在球道两侧,沙子是白色的,细腻得像面粉。 周逸和几个朋友已经开打了,赵磊远远地看到他们,几个人站在发球台上,正在商量用什么杆。 “磊哥!”周逸看到他,挥了挥手,“你怎么不打?” “胳膊伤了。”赵磊在球车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下来,“你们打,我看着就行。” 几个人围过来关心了几句,赵磊一一敷衍过去,说自己没事,就是破了点皮。他们见他确实不像有大碍的样子,也就散了,继续打球。 赵磊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看着他们在球场上挥杆。周逸的动作很标准,一看就是请过专业教练的。另一个朋友姿势就差了些,挥杆的时候身体晃得厉害,球歪歪扭扭地飞进了沙坑,惹得大家一阵笑。 方屿舟打了一杆,球飞出去老远,落在球道正中央,得意地回头冲赵磊挑了挑眉。 赵磊嗤了一声,没理他。 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混着初冬微凉的湿意,赵磊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腔里那股堵着的东西稍微散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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