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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怎么办了。他想他可能是喝了太多甜酒，脑子昏昏沉沉，脚步也沉重地拖不动了。他估计是幻听白日做梦去了。　　要不然怎么可能呢，他听到宋栩升拒绝言艺琳，宋栩升还说他想追求自己。　　宋栩升难道被升升上身了吗，他和升升交换了灵魂？所以才只会捡好听话来说。　　谁说没有可能。他都能变成胖胖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柯望闷闷地找了个干净的挡车石球子坐下来。包和行李都放在宋栩升车里，这一点他是记得的。但他不敢再回车上拿了，现在宋栩升是个亦真亦假的怪兽，他的分辨能力显著下降，肯定打不过宋栩升的。他还是决定先回家了。　　他掏出手机打车，却看到宋栩升的名字在屏幕中央晃来晃去，层层叠叠分出好几个来。他点了几次也没关掉。　　柯望皱起眼睛，一定是隐形眼镜的问题，它俩在眼眶里待了一天，干巴地要命。　　有没有什么办法挤出来。　　语音电话始终没被接通，自动挂断了。　　柯望决定先把隐形眼镜弄出来。　　他学着徐大花平时在公司补妆的样子，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把眼睛怼到屏幕前，然后艺高人胆大地捏起两根手指，朝眼球伸过去。　　还没碰到，上下眼皮就抢先一步，自己紧紧闭上了。　　他啧了一声，换了个角度再来。剩下那只睁着的眼睛忽然看到屏幕上多出来一个人影。　　宋栩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正弯着腰，笑眯眯地看着镜头里的他：“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柯望猛地回过头，鼻尖险些撞上宋栩升的胸口。他头晕脑胀，又急忙往后退。　　宋栩升顺势抬手，一只胳膊从他背后绕过去，扣住他的腰，往自己这边带。　　柯望整个人被带着往前倾，额头终于还是顺利抵在宋栩升胸口，鼻子里全是他衬衫上的木质香。　　宋栩升把他半圈在怀里，低着头看他：“跑什么？”　　柯望张了张嘴，想编句什么话出来，被酒精熏得发软的思绪刚转了半圈，就被一阵砰砰砰的动静打断了。　　什么动静？他闭着眼，脑袋不由自主地往声音来源的方向又拱了拱。　　宋栩升胸口的肌肉隔着薄薄一层衬衫，坚硬又柔软，它们随着呼吸起伏。心脏正贴着他的额头，勃勃跳动。　　柯望抬头，看到宋栩升面不改色地看着自己。　　然而他的心跳又这么快。　　柯望趴在宋栩升怀里不动了。　　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宋栩升看了一会儿，干脆利落地把人背起来，往自己停在路边的车上走。　　柯望乖顺地坐在车里了。　　宋栩升调整了一下座椅的高度，思忖片刻，把胖胖抱到了柯望的腿上。　　胖胖疑惑地抬头看他，宋栩升挑起一边眉毛，胖胖会意，抬起上半身拿爪子扒拉柯望的衣领。　　柯望皱皱眉毛，呼出一口气。　　胖胖见状，收回爪子，重又看向宋栩升，等待老大的下一步指令。　　老大没有别的指令了，抓了抓胖胖的头顶示意他安静。　　柯望当然没有睡着。　　他知道自己喝得不少，怎么算也比便利店的强爽要多。但他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他醉不倒。　　腿软了，脑袋晕了，但是思绪却清晰着，反反复复让他回想起宋栩升和言艺琳说的话，又反反复复咀嚼琢磨。　　宋栩升胸腔里的砰砰声还在耳边疯狂回响，他能闻到宋栩升车里的香薰味，他还能感觉到车轮缓慢轧过减速带。甚至于宋栩升的呼吸，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还是没有跑掉，但他却没能想到该怎么面对宋栩升。　　宋栩升要把车开到哪里去呢？他窥探到宋栩升的秘密了，宋栩升是不是就要把他拐走了？　　想着想着，他又忍不住要露出微笑。　　他最不怕被宋栩升拐走了。　　柯望睡着了，但他的意识没有睡着，仍然漂浮在半空中。眼睁睁地看着宋栩升把车开进一个安静的小区，开进联排别墅的地下车库，再把他扶起来，扶上了电梯，扶到了卧室的床上。　　他觉得这不合理。　　自己明明是闭着眼睛的，怎么能看得这么清楚呢？　　怔忪间，宋栩升忽然回头：“你跟着我做什么，回窝去。”　　柯望缓慢地低下头，看到一双淡黄色的爪子。　　什么时候？他不是不会再变了吗？　　所幸胖胖的身体没有摄入任何酒精，他现在耳聪目明。来回打量了一圈，意识到这里应该就是宋栩升在常州的家。　　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他父母，柯望也不知道胖胖的窝在哪里。　　他趴在房间门口，看到自己的身体平稳地躺在床上，宋栩升拧了毛巾正在给他擦脸。擦了一会儿，他像是有点意外自己为什么不醒，于是侧过头，距离很近地听他的呼吸。　　受到角度限制，柯望看不清宋栩升的表情，但他居然可以想象出来。　　他把脑袋靠在爪子上，让自己趴得舒服一点儿。　　他等着宋栩升出来，给他指一指胖胖的狗窝到底在哪里。　　但宋栩升好像不太想出来。　　他给自己擦完脸，又脱掉了自己的鞋袜，调整枕头的位置。　　柯望有点心疼宋栩升家干净的被套床单，自己奔波了一天的外衣灰尘就这么沾上去了。　　做完这一切，宋栩升伸手关掉了床头的小夜灯。　　柯望面前短暂地黑了一瞬。所幸小狗的夜视功能很好，房间里的事物在他眼里很快变得清晰。　　包括床上睡得正香的自己，和坐在床头静静看着自己的宋栩升。　　他在干什么呢，怎么还不出去？　　柯望有点着急，他想和宋栩升相认，得让他知道现在蹲在地上的这只狗才是柯望。　　他酝酿了一下，想着该发出什么样的小狗叫声，才能让宋栩升反应过来。　　宋栩升却忽然弯下了腰。　　柯望骤然站起来。　　胖胖个子太矮，哪怕他站起来，视野也没开阔到哪里去。　　可这已经足够让他看清了。　　他看到宋栩升低下头，亲了亲床上那个自己的额头。　　他一定是看错了，宋栩升是在测体温呢。小狗的眼睛不可信。　　他伸出爪子，想给自己揉揉眼睛。　　然后他就看到宋栩升轻轻捧住自己的脸，嘴唇往下移，一路啄吻着，最后贴在睡着的自己的嘴唇上。　　柯望震惊地瘫倒在地。　　小狗爪子碰到大理石地面，在安静的空气里发出一声啪叽。　　宋栩升听到了，他抬起头，直起身，朝这边走过来。　　柯望的后爪徒劳无功地在地面上不断打滑。　　他眼睁睁地看着原本黑漆漆的宋栩升从黑暗的房间里出来，走廊的灯光一点点蔓延到他的头发和脊背，让他重又充满色彩。　　宋栩升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揉他的耳朵。　　小狗耳朵上的绒毛在他指缝间细细密密地穿梭，柔软的触感和战战兢兢的狗脑袋形成鲜明的对比。　　“找不到窝了吗？”宋栩升的声音有点沙哑。　　“呜……”柯望不敢和他相认了，模仿着胖胖的样子小小叫了一声。　　随即宋栩升喊出他的名字：“柯望。”　　大包栗米条　　胖胖：不要忘记我的终极愿望　　小狗的眼泪　　高考结束之后，所有高三年级的学生都要返校拿录取通知书。　　柯望在家里和他妈吵了一架。　　他妈的意思是，哪怕录取通知书已经发下来，他仍然可以拒绝录取，复读考个更好的大学。　　在他妈眼里，柯望脑子很聪明，分数不合预期就算了，志愿也填得那么不好。要去离家那么远的地方。　　柯望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现在的志愿是他精心填报的，是他喜欢的，是他愿意的，是他新生活的开始，他企盼着和宋栩升更进一步的。　　吵完架，他的心情很灰暗。他一个人从溧阳坐大巴到常州，又打了辆车去学校。　　柯望心情不好就容易晕车。摇摇晃晃两个多小时下来，踩到地面就头晕目眩了，酸水一阵阵往上涌。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想吐，闭着眼睛扶了一把树干，想从包里掏个塑料袋什么的。　　随即他感到有人拍了拍他的书包肩带。　　“你还好吧？”　　柯望回过头，看到一张陌生的男生面孔。看对方的样子，应该也是回学校拿录取通知书的。　　他倦怠地抬起眼，目光越过那个男生的肩膀，看到后面还站着一个人。　　校服粗糙的肩线落在他身上，硬是被撑出一种流畅精细的轮廓，熟悉得要命的后脑勺半侧过来，露出一截挺立的鼻梁，日光把他的侧脸描画得干净无比。　　是宋栩升。他站在那里，没有像他朋友一样走近了问自己，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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