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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望没有感受到不自在。他低头想了想，挪了挪椅子靠近宋栩升，看起来是要小声和他说话。　　宋栩升垂眼把耳朵递过去，柯望开口时的热气暖洋洋落在他颈侧。他几乎要像一只猫一样眯起眼睛。　　然后他听到柯望小声问：“你是不是也能和胖胖说话？”　　“……什么？”宋栩升抬起头，沉吟。　　柯望继续小声问：“你是怎么知道胖胖的想法的，是它告诉你的吗。那它有没有告诉过你其他的？”　　他的语速有点快，起因是他真的很在意这件事。　　从宋栩升领着胖胖说第一句话开始，他就反复寻思。　　他至今也没有告诉宋栩升胖胖和自己说了什么。　　因为他已经把这些内容默背下来，并计算好了开口的时机和循序渐进的文句，用于他们两个回常州路上可以深入讨论的话题。　　他同时准备建议宋栩升把胖胖也带去常州，这样他们两个可以带着胖胖一起去趟天目湖，找一找小狗神在哪里。　　同时的同时，满足他想要和宋栩升多待一会儿的私心。　　但如果宋栩升也能和胖胖说话，那么他的这些计划都没有必要了。　　宋栩升完全可以自己带着胖胖去天目湖找小狗神。按照宋栩升的性格，瞒着自己也是很有可能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　　柯望几乎要泄气了。　　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变成胖胖，也不是唯一一个可以和胖胖说话的人类了。　　他和宋栩升的纽带似乎就要断掉，而他居然无能为力了。　　柯望悲哀地看了一眼捧着水煮骨头大嚼特嚼一无所知的胖胖，默默对它说话。　　我好像没法完成你的最后一个愿望了。　　宋栩升揣摩着柯望的目光，终于判断出对方好像是认真的。　　“柯望，你只想问我这些吗？”他仍然盯着柯望的眼睛。　　柯望的眉头在他自己也没察觉的情况下微微蹙起，直视着宋栩升的目光反问道：“这不重要吗？”　　“那在你心目中，没有更重要的事了吗？”　　之前点的菜已经陆续上桌，杯碗碰撞的声音开始引人注意，房程晚叫着让他们快开吃。宋栩升能感觉到对面徐荣荣情愫不明的目光。　　但他仍然看着柯望，安静地等待柯望的答案。　　柯望有点茫然：“还有什么……”　　宋栩升忽然笑了，摸了摸柯望的头发，转身拿起筷子：“吃饭吧。”　　柯望的额头上总是散散地搁着点碎头发，一部分落在眼镜框上，一部分扎到眉毛下，风一吹就能全部被扒拉到后面。　　他并不觉得遮挡视线，平时也总会忽视这些头发的存在。　　然而刚才宋栩升相当自然地摸了这些头发。　　于是这几根头发和额头接触的部分都莫名发起痒来。　　柯望随手捋到后面，用余光瞥了几眼有没有人看到。　　所幸房程晚在给李荟介绍螃蟹的季节，徐荣荣面无表情地垂着眼剥虾，他们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只有宋栩升和他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还动手动脚。　　柯望平复住心情，看到自己点的香菜牛肉转了过来，于是拿筷子夹了两块放进自己碗里。　　宋栩升在旁边问：“这个好吃吗？”　　柯望觉得他没话找话：“好吃。”　　你不是最喜欢吃了吗？　　宋栩升说：“我记住了。”　　“你记住什么了？”柯望好奇。　　“记住你喜欢吃这个。”　　柯望忍不住了，他又不太明白了，问：“你不喜欢吃吗？”　　宋栩升说：“我不太喜欢吃香菜。”　　柯望感觉自己的cpu快冒烟了。　　他是因为宋栩升高中时最喜欢吃香菜牛肉，才自己摸索着也喜欢上了这道菜，为此专门训练了自己做这道菜的厨艺水平，就等有朝一日给宋栩升一个惊喜了——　　可是现在宋栩升告诉自己他原来不吃香菜？　　柯望再说话时已经有点磕巴了：“那你以前也……”　　宋栩升挑起眉：“学校食堂做的香菜牛肉挺好吃，我高中倒是经常吃。”他放下筷子，凑到柯望面前微微笑起来，“你也经常吃？”　　“没有。”柯望矢口否认，挪过脸避开和宋栩升的近距离，看到自己的碟子里放着一摞剥好的基围虾。　　他茫然地抬起头，对上徐荣荣托着腮看过来的眼神。　　见他终于注意到自己，徐荣荣咧起嘴笑：“这个虾蘸醋很好吃，给你剥了一点，尝尝看。”　　他表达得这么明显，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了。　　整张桌子忽然没人再说话了。　　虾头从房程晚半张的嘴里掉到盘子上，他愣神半秒，看着那盘被剥得光洁亮丽的虾，小声问李荟：“你老板是服务型人格嗷？”　　李荟默不作声。　　她已经开始了针对老板的性取向公关问题的头脑风暴。　　她意识到遇见自己无法解决的棘手难题时，仍然会把目光投向以前部门的领导。　　于是她看向宋栩升。　　然而宋栩升注意不到她的目光。他的手指状似无意识地放在那盘基围虾的旁边，正好挡住柯望刚刚几乎要伸过去的筷子。　　徐荣荣挑高一边眉毛，笑眼盈盈地、轻松地看着柯望。　　柯望垂下眼，觉得那盘基围虾好像变成了毕加索红黄色调的《梦》。他恨不得自己如今正处在梦中。　　他遇到过同性向他表达过好感的情绪吗？当然是有的，他也当然可以坦坦荡荡向对方表达出他有爱着的人，他不愿意耽误对方的时间。　　可是没人教过他如果他爱着的人也在现场，此题何解呢？　　“柯望，你不愿意吃我给你剥的虾吗？”徐荣荣大大方方抛出自己近乎直球的追问，“给我一个机会也是很好的。”　　“啪嗒”一声脆响，房程晚手里的金属筷子掉到餐盘上，打断了柯望酝酿回答的思考。　　“不好意思啊。”房程晚重新把筷子摆好，“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喝汤。”　　他说着开始用陶瓷调羹舀碗底的汤，勺子和瓷碗摩擦碰撞发出突兀的动静。　　其实声音不大，但在过分安静的包厢里莫名变得格外明显。　　柯望于是在房程晚刻意制造的背景音里回答徐荣荣的问题：“抱歉啊，我有想吃的菜了。”　　徐荣荣用一层薄薄的脆皮裹着直白的问题抛过来，于是他同样轻飘飘一滚，照葫芦画瓢地丢了回去。　　他看到宋栩升收回遮住他筷子的手指，投落在桌面上的影子动了动，似有若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缓慢地掀起眼皮，忍住没有去看。　　他还没来得及确认徐荣荣有没有听清自己的话，一直埋头苦吃的胖胖忽然嗷呜叫了一声。　　小狗的叫声清脆响亮，在空旷的包厢里转出好几道回声。　　宋栩升开口解释：“它不太喜欢瓷器摩擦的声音。”　　声音的制造者房程晚正低头喝汤，闻言抬起脸：“啊？你家狗还挺……”　　矫情两个字挂在嘴边，他不太好意思说出来。　　然而话还没落，那只黄白相间的小胖狗就忽然从宠物座椅上一跃而起，前爪啪地拍上桌沿，伸出脑袋凑到柯望面前的盘边，精准地叼起一只剥得干干净净的基围虾，嚼吧嚼吧就叽里咕噜咽了下去。　　速度太快，一桌人谁也没来得及伸手拦。　　胖胖咽完虾，舔了舔嘴唇，重新蹲回座位上，尾巴不紧不慢地在半空中摇了摇，朝着剩下的虾点点头，示意这些都是柯望的，自己没有全部抢走的意思。　　然而以人类为主导的世界有着不太适配小狗的公序良俗。　　比如小狗吃过的人类饭，会连盘子带碗筷都归属于小狗。　　徐荣荣凝滞的笑脸在灯光下变得模糊了，不知道是因为柯望的回答，还是因为被胖胖吃掉的虾。　　最后宋栩升买下了胖胖无礼扒拉过的餐具和桌布。包括剩下的基围虾。被侍者淘洗几遍，精细地装进打包盒里，留着带回家给胖胖当夜宵。　　临走时徐荣荣找到柯望，问他愿不愿意坐自己的车。　　宋栩升走过来：“我和他家顺路，我送他回家就好。”　　徐荣荣看着宋栩升似笑非笑：“宋总监，您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坐我的车走。”　　柯望想说人太多坐不下，他可以自己坐地铁回家。然而宋栩升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听到宋栩升说：“我挺介意的。”　　徐荣荣问：“宋总监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听说这次男团策划没有我的名字，也和宋总监的建议有关？”　　他提到工作，柯望觉得自己可以暂时隐身。　　宋栩升笑了一声：“是啊，我的建议很正确。”　　“你是什么意思呢？”　　“作为艺人，你今晚的行为并不太符合你的身份。”宋栩升收起笑脸，淡淡道。　　“我今晚有什么行为冒犯到你了吗？”徐荣荣说，“我觉得利用一只宠物强行插入进来才比较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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