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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能对着自己说这么多话,或许是得益于这条小胖狗和让他醉醺醺的酒精了。 不过柯望很想知道他为什么凌晨喝醉了蹲在路口。 “可以洗掉的,不用赔。”柯望不擅长交际,尤其是面对宋栩升。这句流畅的话已经用上了他一半的社交储备。 他竭尽全力挤出最温和的语气,扯出自以为友善的微笑,“你的狗很可爱。” 他真心实意地赞扬。确实可爱的胖胖听懂他的话,激动地又要往前扑他的膝盖。宋栩升扯住牵引绳,低声呵斥:“不准扑人。” 胖胖委屈地呜呜两声,老实在主人脚边蹲好,亮晶晶圆滚滚的黑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看着柯望,粗短的后脚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抬起,踩在宋栩升的鞋子上。 酒精的作用还没过去,宋栩升脑袋昏沉,心情也闷着一团,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正好对上胖胖挑衅的眼神——狗眼上翻,翻出一片小月牙似的白眼。 “……你……”宋栩升刚开口准备训狗,话音没落,就看到一只修长白净的手伸过来,抚上胖胖圆滚滚的狗头。 半蹲下来的年轻男人留给他一个头顶的发旋,路灯落在他毛绒绒的头发上,边缘有白色的亮光。 宋栩升看不清,只能看到他戴着副黑框眼镜,年纪似乎不大,干净整洁的指尖在胖胖脑袋上揉了揉,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唉,这下我们都被踩了。” 胖胖被摸得眯起眼睛,尾巴摇得更欢,两只前爪分别踩在两个人的鞋面上,像占着两座山头,得意得很。 胖胖平时不是这么不听话的狗,更很少主动亲近陌生人。酒意在晚风的吹拂下越发昏沉,宋栩升迟钝地思忖是不是因为自己这么晚没有带狗回家,扰乱了胖胖的生物钟。 他掏出微信付款码:“你的鞋子多少钱?我赔一双新的给你。” 宋栩升相信钱是现代社会解决问题的最佳手段。他甚至没来得及抬起眼皮看清楚面前这个男青年的长相,脑子里已经在计算这笔踩鞋赔偿该定个什么价位合适。 然而对方没有如他预料那样掏出手机迫不及待地扫码。 另一个明亮的手机屏幕出现在他眼前。 黑漆漆的二维码方方正正,中间是小小的微信图标。左上角的头像是个衔着草看天的火柴人,嘴巴翘成“3”字,底下两行小字:【ke】【添加我为朋友】。 男人的声音温润又沙哑,混着夏夜里郁郁葱葱的风声,让宋栩升听得不太真切。 柯望看着宋栩升低垂的眉眼说:“你加我一下吧,回去洗不掉的话,我再来找你要赔偿?” 大包栗米条 因为很喜欢小狗又很想写小,所以悄无声息开了这一本。 大家看到感兴趣的话,欢迎收藏!! 他变成了狗 看到通过验证请求的消息时,柯望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手机里只有宋栩升的qq号,寡淡的常年灰色的小企鹅头像。最近的一条动态还是十年前的,他想宋栩升应该是丢掉那个qq号了。 后来也鼓起勇气找宋栩升要过微信,然而对方甚至没多看自己一眼,摆摆手就目不斜视地走开了。 等了这么多年,今天只是被狗踩一脚就得到了微信号,他有点激动地飘飘然了。 胖胖还踩在他鞋上咧着嘴笑,宋栩升已经站起身,把狗绳在手掌上绕了两圈,是准备带狗回家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胖胖爪子底下的那双鞋,想说什么,嘴角动了动,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把绳头往手里一握,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字:“走了。” 胖胖的耳朵动了动,终于依依不舍地把爪子从柯望的鞋面上挪开,绕到宋栩升脚边蹭了两下,把身上的泥水都蹭在主人的灰裤子上。 宋栩升没有介意,随便挠了挠它的头,转身迈开步子。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柯望脚边慢慢滑过去。 胖胖跟在主人旁边小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柯望,两枚黑漆漆的圆眼睛在月光下像亮面的纽扣,舌头伸出来,呼哧呼哧喘了两口气。 柯望神使鬼差地伸出胳膊,朝着胖胖摆了摆手,用口型无声地说:“再见哦。” 胖胖嗷呜叫了一声,换来旁边主人的轻呵,于是夹了夹尾巴,灰头土脸地贴着宋栩升的小腿肚子走了。 夜晚静谧,小狗的爪子敲在人行道上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反而是宋栩升这么大的一个人,走路却听不到什么脚步声。 柯望凝视着宋栩升的背影,也许是喝了酒的原因,他的肩膀和平时相比有轻微的摇晃,空气里淡淡的酒精味道也跟着他一起越来越远了。 他其实是想和宋栩升说再见的,又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宋栩升的关系,可能还没有和胖胖来得熟。 不过没事。 他按亮手机,屏幕光很亮,那个新冒出来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他盯着“你已添加了宋”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加上微信就是变熟的第一步,他自信地想。虽然第一步走了将近十年。 柯望把手机揣回兜里,踩着一双盖了俩梅花印的帆布鞋,步子轻快地往反方向走去。 回到家,智能语音机器人播报时间凌晨十二点,并友好询问柯望要不要打开卧室空调。 柯望拒绝,他现在激动得不行,根本没有睡觉的念头,换了鞋就往沙发上一靠,就点开微信。 现在太晚了,宋栩升还喝了酒。他决定明天再给宋栩升发消息。 于是他关闭对话框,开始翻看宋栩升的朋友圈。 宋栩升的头像就是胖胖,耳朵像长毛的妙脆角,戴着个耳机,正躺在瓷砖上四仰八叉地睡觉,肚皮摊开来,是粉白色,阳光很好,照得它全身毛茸茸地透着亮。 柯望几乎能想象到宋栩升是怎么嘴角带着笑地拍下这张照片的。 宋栩升的朋友圈没锁,内容不多,往下划两下就见底了。除了几张胖胖的照片,剩下的全是他们公司的公众号推文。 柯望靠在床头,一条一条翻过去。胖胖的照片他来回看了好几遍,推文也点开了几篇,都是不认识的明星照片,字密密麻麻的,他其实没太看进去,但就是觉得这些内容从宋栩升的手指底下转发出来,忽然就有了不一样的分量。 他只知道宋栩升在大名鼎鼎的琴雅传媒上班,具体做什么并不清楚。现在真的翻过去,好像隔着屏幕摸到了他平时工作的边角。 柯望对宋栩升的了解都是从高中同学那里听说的。 宋栩升高中时就像现在这么好看了,喜欢他的人很多,男孩子女孩子都有,柯望经常能听到自己班的同学讨论他。 宋栩升又是文科的年级第一了,宋栩升当了元旦晚会的策划,宋栩升运动会拿了短跑冠军—— 高考成绩下来那段时间,他听到有人提起,说宋栩升已经报了人大的强基计划,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要读人大了。 柯望并不是宋栩升的朋友,没有办法问他本人到底会去哪里。所幸自己虽然是理科,但高考分数不低,如果志愿填报得当,就算不适合去人大这种文科见长的学校,留在北京也是不会有问题的。 于是他报了离人大最近的理工大学。 然而传言是有误的,宋栩升最后去的是几千里以外的上海同济。四年里,他只有同学聚会时远远看过宋栩升一眼。 他失落了一段时间,但或许看不见、摸不着、说不上话的日子他早就习惯了,又或许爱情在他这颗心脏里并没有占据太高的浓度。宋栩升离得近,他会开心,宋栩升远了,他也不是不能活。 因此没有宋栩升的寡淡大学生活,也是稀里糊涂地活过来了。 但是要想活得好,活得妙,活得更有质量,还是离近一点比较好。 这个道理他毕业那年想通了。想通之后,他就收拾行李跑到了上海,简历往浦西投了一圈,很快找到德迅的好工作。 平时坐公交下班,他也提前两站下来,沿着宋栩升遛狗的那条路线慢慢走一段。有时候能远远看到一个背影,有时候看不到,那也没关系,光是走在同一条路上,就觉得这一天没白过。 柯望把这种行为叫作汲取能量。 他现在只是个算法工程师,当着管三四个员工的小组长,每天兢兢业业工作十几个小时,熬了两三年,还是什么职称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三十岁。他妈已经和他打过商量,如果三十岁了没有升职或者被优化,就拿着钱回老家考公务员。 柯望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他对上海唯一的念想只是一个宋栩升罢了,而他和宋栩升是必然不会有结果的。 等到了三十岁,宋栩升也要结婚了,自己的念想一断,那当然是收拾包袱回老家了。 大城市的风光也见过了,大厂的光环也享受了,他早就没什么遗憾了。 然而如今,他的遗憾又转变成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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