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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风风火火走在前面,祁端午跟着走了半步,意识到zayn没跟上,转身伸手去拉他,只是手腕,但对方很自然地牵上了他的手。 在夏天牵手不是高明的示爱方式。 但对祁端午来说够用了。 对祁端午这样一个连肢体接触都排斥的人来说,他没有客气地将手抽回,甚至算得上是表达好感了。 zayn紧紧握着他的手,那感觉祁端午时隔两年还清晰记得。zayn从高铁站出来还冰冰凉的手很快就热了,他们俩人手心都煨出了汗,直到上车才堪堪分开。 从高铁站到zayn定的酒店很远。是对方之前来毕城住的那家酒店在市中心的连锁酒店。 zayn好像是困了,等车开得平稳些后,他就闭上了眼睛,脑袋支在座椅后靠上。在一个大转弯后,靠在了祁端午的肩膀上。 祁端午问过祁思岚,电视剧里,人坐车睡着了,睡着睡着靠到别人肩上,真实吗? 祁思岚就说,自己最开始当群演的时候,跟剧组上山取景,坐大巴上睡着了,猛地往前边座椅上一砸,脸上的妆全没了,让导演一顿骂,把她有且仅有的那句词给别人了,祁思岚自己厚脸皮求着,导演才允许她东征西借化妆品,补好妆,接着演背景板。 “一言以蔽之,要真睡着了,绝对没有电视上演的那么美。”祁思岚说。 祁端午小心地调整着自己的坐姿,想办法让对方靠得舒服点,尽管他自己因为这过近的距离,呼吸一紧一慢,刻意调整,反而胸脯起伏的节奏也紊乱了。 一言以蔽之,祁思岚说得太绝对。 zayn显然陷入了熟睡,在祁端午因为肩膀酸,换用手掌托住对方的脸时,zayn似乎觉得不舒服,自动换了姿势,枕到了祁端午的左胸上。 祁端午小心看了眼司机,犹豫后,将身子微微左侧增大接触,左手从对方腰后空隙穿去,撑到座椅上。 等祁端午反应过来这是一个怎样亲睨的动作,他哪怕是在有冷气的车里出了层薄汗,身下的异样让祁端午没忍住转开了抵到zayn膝盖的腿。 动作再轻微,身上躺着的人也还是被弄醒了。 对方从他身上起来,抱着歉意地看了他一眼,歉意太浅,祁端午没有心思甄别真伪,将视线摆开,投向窗外。 毕城是缺乏特色的小县城,白天常常因为灰蒙蒙的楼房和一段新一段旧的马路而显得单调无比,晚上的天空倒是一水的深蓝,把星星和月亮都衬得彻底。 祁端午帮zayn从后备箱搬下来行李箱,又帮忙拎着走到前台,酒店没有直对风口,温度舒适,不至于让从室外走进来的他们太冷。 zayn办理了入住,让祁端午登记了访客信息。并不是他们客栈那种台账样式的厚本子,而是一张订制的小卡纸,祁端午忽然觉得自己的名字专门被誊写在那么一张小卡纸上有些浪费。 可他是跟zayn一起来的。 该显得有见识一些。 行李箱在他手上,好像理所当然跟着对方上楼。房间不是一般的大,祁端午眼见了才知道祁思岚说的那种可以一眼看到全城霓虹工艺精良的落地窗原来毕城就有。 zayn向他表示感谢,替他拆了一双一次性拖鞋,放去地上。 房间冷气运作并没有声响,祁端午汗湿的上衣在电梯上行时被他自己觉察,这般狼狈在此刻被zayn尽收眼底。 好奇zayn究竟想做什么的动机,使得祁端午忽略风险。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本质一定是缺乏挫折经验,可拥有足够智慧习得间接经验的祁端午还是决定留下。 落地窗是栅栏式样可收去两侧的,房间外设阳台,阳台顶由延伸的木板排出波浪形,没有阻隔的露天阳台防蚊虫工作做得很好,对流的空气使得阳台也凉快。 “应该不热?” “嗯。” “直接吹冷风容易会感冒。坐。”zayn率先在一张躺椅上坐下,祁端午跟着坐下,等对方完全躺下,祁端午又跟着躺好,双手乖巧地叠在小腹处。 “星星好亮。”祁端午搭在身上的手都没动,只抬了手腕,手指冲天指了下,转脸看见zayn在看他,祁端午将整条右臂抬起来,冲北斗七星的位置指过去,“北斗七星。” zayn没有提家里人去世的悲伤,祁端午自然不可能主动让zayn说心事。 他开始像个健谈的人,跟对方讲客栈里的趣事,讲煤球的照片被游客发布到了网络上,如今已经是伙食无忧的桥头网红了。不少表述,是直接嫁接的丁睿的原话,他说出来就变了味,见对方听得认真,他也就一个接着一个地讲。 “稍等等。我去房间里给你拿瓶水。” 祁端午坐起来,说:“我自己去拿吧。” 对方伸手轻轻拍了下祁端午的脑袋:“客人请坐好。” 祁端午偷偷回头去瞟,心里想,如果对方是坏人,这时候该下药了,确认zayn没作案,祁端午自顾自笑了下,接下了对方递来的水。 喝水的全过程,zayn坐在他对面视线好像没移开过,看起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祁端午不好意思地将嘴唇上沾的水抹了,看向zayn等候发落。 却见zayn浅浅笑了下:“你刚刚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祁端午愣了下。 心里想,你笑起来应该是更好看。 面儿上表现出来的却是祁端午公式化地弯起嘴角,说:“谢谢。”——“请问您要住店吗”的台词险些要说出口。 补充好水分的两人,重新躺下,往眼睛里补充星星。 “好美啊。”zayn说。 “嗯。”祁端午侧脸去看对方,“zayn,我还不知道你比我大几岁?” “你英文发音还可以啊。我大你,嗯,七岁。不算很有代沟?”zayn看过来,问他。 “我没觉得有代沟。” “那就好。我、妹妹,比你还小个七岁。”zayn将视线摆走,语气沉了些,“小小年纪,小大人似的。” 没等祁端午再说什么,zayn自顾自地说:“人走了,给我留了这么个拖油瓶,我可没答应要养。” zayn仿佛陷入某种痛苦之中,依旧是自言自语般倾诉:“她是故意的。就这么生生拖着我,害我不能去死。我早都不打算活着了,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 zayn任自己眼泪流下来。 祁端午感觉自己都听到了啪嗒啪嗒的声音。 “钱有了,人没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买卖。太亏了。老天凭什么这么对我。早知道我不要回来,谁都跟我没关系。” zayn的哭声很克制,说话声里藏了根颤抖的弦似的,音量很低,却清晰可辨。 祁端午再不能维持仰躺的姿势,他坐起来,又忍不住地蹲去zayn那张躺椅的旁边,他拿纸巾递给zayn,被他扯走,往眼角摁,纸巾瞬间就湿润了。 关于死亡,祁红梅女士很有自己的一套说法。长命百岁不用去祝,身体健康才是第一位的,人活着就是要多看多学,跟各种人打交道,眼睛关上的时候觉得自己做了些满意的事,那走这一遭也值了。 祁红梅不懂什么叫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但也依靠朴素的生命经验得出了要寻找人生意义这样的观点。 祁端午把奥斯特洛夫斯基解读生命的句子读给阿玛听,他阿玛乐呵呵让他把长长的人名念了三四遍,到最后也没放注意力到那段名人名句上去。 身前人的眼泪淌成泪痕划在脸上。 祁端午蹲久了,换单膝跪着,不厌其烦用纸巾给对方将泪痕擦去。 zayn一定不是需要一个为他擦眼泪的人,才特意到毕城找他的。 但祁端午不知道说什么,更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他感觉自己似乎只充当了陪伴犬的作用,陪伴犬或许还能供自己的耳朵给主人擦眼泪。 zayn其实也没有哭太久。至少祁端午的左膝还没有跪疼。等他手里攥着吸了眼泪的纸巾,空空地望着zayn不再流泪泛红的眼睛,一秒,两秒,zayn在第三秒伸手叩住了祁端午的后颈,迫使祁端午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的鼻息。 “我想跟人接吻。” zayn把请求说得那样理所当然,好像他只是在说自己想喝水了。 始终没能为主人做到任何事的抚慰犬,听话地将嘴唇贴上去。祁端午的脑袋热,身体热,理智当然已经烧成灰烬。但这是接吻而已。嘴唇上总不可能擦什么毒药。 他们吻得很慢。几乎是zayn舔他的唇缝,他就学着舔一下。zayn轻轻吮吸他的唇瓣,他也照做。如果理智真的死亡,指引他快速习得接吻的,难道是动物交配的本性吗? zayn别开脸缓和呼吸,祁端午下意识追吻,随着zayn起身的动作,嘴唇蹭到对方的下巴,又碰到脸颊。 眼泪蒸发,带走热量,脸颊吻上去还有些凉。 究竟是他缠人地牵住了zayn的手,还是zayn自然地跟他十指相扣,祁端午无法分辨。 只知道最后是他胸口紧紧贴着zayn后背,跌跌撞撞地走进房间。已经是十指紧扣,祁端午两条手臂还要圈着对方的手臂,夹着伸去他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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