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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有趣,但你的确因为我笑了吧。”祁端午停顿片刻,缓缓接上下半句,“梁桢年,我很愿意当你的乐子。” 梁桢年心里像一口井忽然砸进来只水桶似的,浮荡又浮荡。这是表白吧。傻啦吧唧的人,说傻了吧唧的情话。 梁桢年回他:“行啊。你挺有奉献精神。这么爱呢,男版梁冉冬?” 祁端午又咳了声,这回是让茶水呛的。 菜一道道上来,味道好是好,祁端午每一口都吃得用心,认真在品,始终不觉得这些菜值得那样的高价。 梁桢年把虾转到祁端午面前,说:“热恋期,你不得抢着给我剥虾?” 祁端午抬起头看他,手里的筷子下一秒便搁去筷架上,用桌上供的热毛巾细细擦了手,真的给梁桢年将一只只虾剥去壳,用碗装好,一整碟的虾,虾壳在祁端午这端堆成红壳塔,虾肉在梁桢年这端架成山包。 梁桢年吃了一些,将剩下的递给祁端午。 “吃不下的归你了,能吃就吃,别想什么浪不浪费。” 祁端午伸手来接,指尖跟梁桢年的碰上,说“好”,却还是将剩下的菜一一光盘。 吃罢,忽然遭遇打嗝的窘境。祁端午拿纸巾捂住,打了个嗝,以为梁桢年发现不了,可还是被注意到了。 他拿缺乏温度的目光回应梁桢年的注视,在梁桢年温柔到要融化的眼波里,任何冷硬的伪装都溃不成军,视线最终摆开,落到空盘的餐碟上。 再这样看一回,我真的要跟你接吻了。 偏偏,祁端午将梁桢年送到公寓楼下时,梁桢年问他:“热恋期是不是该接吻?” 雪糕与热吻温差36摄氏度 车拐进公寓地库,啪嗒啪嗒敲击车窗的声响被阻在室外,只剩下水滴在玻璃上慢慢淌。干燥的岗城也被浸湿了。 梁桢年没解安全带,忽然问他:“热恋期是不是该接吻?” 该。但强迫梁桢年跟他接吻这样的事,祁端午没想过。 他空空咽下口唾沫,也许这动作暗示着什么,但祁端午没心思想这个,小心地确认着梁桢年表情。 梁桢年从容地跟他对视,神态自若,仿佛他询问的事寻常又正当。 要是真的暧昧期,这话倒的确寻常又正当。 祁端午的眼神带着几分怯意。梁桢年嘴角浮起笑,视线刮过祁端午如气泡水般不稳定的神情,得寸进尺:“要上楼坐坐吗?” 气泡水又浮上来小气泡,祁端午说,可以。 指纹解锁,有光明迎接他们,祁端午还没走进去,就听见了熟悉的叽叽喳喳声。地毯上踩着两双童鞋,同品牌同款式不同颜色。 “哥你总算回来了——”梁冉冬在吃杯装雪糕,拿铁勺舀着在吃。祁端午视线拐过去就看见了同样在吃冰的赵喻初。几人视线如台球般相撞过,安静横亘进此刻。 梁桢年温和的嗓音托住沉寂:“嗯呢。你们晚饭怎么解决的?” “在楼下点了炒菜吃。”梁冉冬一边说,视线一边在他二人身上扫来扫去,跟祁端午打过招呼,就咬住了嘴唇,跟赵喻初交换过视线,嘴唇几次三番就要张开。 仿佛有种子在她心里疯狂滋生,快要把嘴给撑破,梁冉冬终于忍不住揭晓秘密:“哥!你到底怎么做到的!端午哥哥真的跟我们一起去秋游啊。” “你自己问当事人吧。”梁桢年丢下这么句话,便洗手去了。 祁端午被小麻雀围观换鞋,接受拷问。 “端午哥哥,我哥怎么跟你说的?” “他、桢年哥没跟我说秋游的事。” “啊呀,就是明天不是我们学校的开放日嘛,没有节目的同学就放假一天,我哥就说可以带我们去绿茵湖野餐。端午哥哥一起!” “我明天上午有课,你们什么时候野餐?” “我们待一整天,还要睡帐篷,你上完课来找我们好不好?” 祁端午不觉得自己加入他们理所当然,两位小姑娘黏得像涂了层502胶水似的,任谁也不需要他的陪伴。至于梁桢年,梁桢年应该会邀请方叶柏跟他一起吧。 在这件事上,祁端午的确缺乏道德,他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但他只要21天。犯过这回罪,他就再不肖想梁桢年了。 于是他说好。 “我们只有两顶帐篷,端午哥哥到时候给你在露营地再租一顶帐篷好了。” “由我付钱。”赵喻初这会儿才说了第一句话。 “只有我们四个人去是吗?” “对呀,明遥阿姨被邀请去参加、呃、哪里的珠宝展,然后,赵叔叔还在出差嘛。就我们四个。” “没有其他朋友?” “哦!端午哥哥你是想邀请谁来吗,可以啊,我们买了烧烤架,可以自己串肉,自己烤!”梁冉冬说得嘴馋了,给自己嘴里送进去一大勺冰淇淋,“噢!冰箱里还有雪糕,端午哥哥我去给你拿!” 祁端午拗不过梁冉冬的热情,接过梁冉冬塞给他的冰淇淋和另一枚铁勺的时候,梁桢年过来客厅拿了不知什么时候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 “梁、桢年哥,我可以明天跟你们一起去野餐吗?” “诶呀!端午哥哥!你不用问我哥呀!我们少数服从多数,不管我哥同不同意,你就是可以来的!” “我说不欢迎,你也有别的法子提要求吧。我难不成有拒绝的权力?”梁桢年看似在跟梁冉冬说,眼睛却看着祁端午。 祁端午紧张地望了眼俩小孩,不确定她们听不听得出其中端倪。 “哥——你说什么呀——不是说好的,你去邀请端午哥哥嘛!你难道反悔了?” “我欢迎啊。我还欢迎端午弟弟跟我睡一顶帐篷,怎么样,愿意么?” 梁桢年脸上没有笑意。像是在说你敢答应你就死定了。 祁端午不管不顾地说,好。 梁桢年冷呵了声。 “嗯嗯,这才对嘛。”梁冉冬总结道,总算乐呵呵去吃她的雪糕,又催促着祁端午快吃,惊异地问:“你不怕冰手嘛,端午哥哥。” 三个人在沙发上排排坐,吃雪糕。 赵瑜初拿的是雪糕自带的白色长柄塑料勺,小口小口地含化了再送下一口。 梁冉冬操着一把铁勺,一舀就是一个雪糕球,然后猛地送到嘴里,舀三勺,点评电视上正播的音综几句,再连吃三勺。 梁桢年则正常大小,正常速度,时不时跟梁冉冬拌两句嘴——至于祁端午,某个人感冒了还想吃雪糕,真是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这要是在他家吃雪糕加重病情了,传染给俩小孩可怎么行。罚着先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只能看着他们吃。 “黑幕!绝对有黑幕!唱得那么难听,居然进了前三!”梁冉冬啧啧几声。 “可我觉得还挺好听的。”赵瑜初说。 祁端午原本都有些犯困了,俩小孩的对话把他瞌睡挤走了。 “那每个人的音乐偏好不一样,你可以觉得好听,我也可以觉得不好听嘛。” “但你刚刚说有黑幕。” “那我、我就是随口一说。”梁冉冬声音弱下来几分,再开口,声音都有了几分委屈,“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梁冉冬眼看就要哭了。祁端午抬起视线去看梁桢年。只见梁桢年全然没理会,继续在吃雪糕。 “不早了,要不,收拾收拾睡觉啦?”祁端午给她们把吃空的雪糕盒收拾了,温声问。 “我去睡了。”梁冉冬说着,刷牙去了,没有像之前那样邀请赵瑜初跟她一起。赵喻初坐在原位,视线打在电视机上,嘴角轻轻抿着,没有下一步动作。 “看来我俩是一个音乐风格。”梁桢年忽然开口道,然后从电视柜下边拿出来一张爵士乐专辑,递给赵喻初,说,“你应该喜欢这个?” 赵喻初看了眼梁桢年,又看了眼祁端午,接过专辑,跟梁桢年确认:“送给我?” “是呀,好东西当然要送给懂得的人。” “谢谢。不过我明天不一定会去露营了。”赵喻初说。 “少数服从多数嘛,我支持你的决定。端午怎么说?” 祁端午拿稳定而沉静的目光望着赵喻初,说:“不愿意去就不要勉强。” “我不会勉强自己的。”赵喻初说着,站起来,敲了梁冉冬的房间门,嘴上还有牙膏的梁冉冬把门打开,赵喻初解释,“我需要刷牙,待会儿睡客房。” 梁冉冬冷漠回答道:“哦。” 房间门在下一秒关上。梁桢年脸上漾起笑意:“我赌她俩待会儿就能和好。” 祁端午往紧闭的房间门看去一眼:“希望如此。” “掰了也没事啊。谁规定了交朋友要从认识交到百八十?” 所以你跟人交往也这样无所谓。祁端午发现自己已经不再为梁桢年会跟他彻底断了这一事实所困扰了。梁桢年说得没错,上天连有情人都难保能终成眷属,像他这样强拧的,还奢望什么以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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