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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垂着眼睫，就连面向裴行昭的眉梢也含着浅淡笑意，整个人浸在清晰明亮的光影里，像极了从天而降，又终将被上帝收回的神明。　　各换各的，我不看你　　两人回到分局时，裴行昭紧急订购的两套商务成衣已经送到他办公室了。两个硕大的、礼物盒一般的外包装精心打着饱满的蝴蝶结，静静霸占去茶几近半的空间。　　“这么快就送到了？”裴行昭大步迈到茶几前，两下拆掉蝴蝶结扔到一边，将买给林听的那身秀款套装递给他。　　“给，试试大小，我去拉窗帘。”　　林听双手接过，垂眼一扫颜色和布料。浅米白色，恰到好处的明度与饱和，还算满意地牵了牵唇角，又抬头看了眼被严严实实拉起的窗帘和旋身折回的裴行昭。　　“就在这儿换？”　　“时间紧，来不及回宿舍了。”裴行昭说着，拿出自己那身背对林听，攥着身上那件沾满石锅鱼味儿的t恤下摆连头带臂一脱。　　“各换各的，我不看你。”　　没人回声，少顷身后才传来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细微响动。裴行昭将头微侧过几分，透过档案柜的玻璃倒影看见林听精瘦赤裸的上半身体，迅速又转了回来，强稳心神去扣自个儿身上那件浅紫混白条纹衬衫的白贝母纽扣。　　约莫过了五分钟，林听轻声：“我好了。”　　裴行昭转身，瞳孔紧接着剧震：浅米白色的无领西装，v字开口恰如其分卡在林听漂亮清瘦的锁骨下方。无垫肩的设计衬得人薄薄一片，收腰剪裁干净，完美显出对方纤细，目测被自己一只手掌就能握紧的腰身。　　林听见他只盯着自己不说话，问：“很奇怪吗？”　　“嗯？没，没有，”裴行昭猛回过神，上前两步和林听面对面站定，伸手帮他捋了捋肩头并不存在的褶皱。　　“好看，比模特图还好看。”　　林听嘴角动了动，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蛋也被这浅色衬得柔和了许多。　　“生意上的事我不懂，可能帮不了你太多，等下还得靠你跟他们销售打回合了。”　　裴行昭闻言一笑，转身又从购物袋又摸出另一个崭新的、尺寸更迷你的小盒子，打开来是对星空袖扣，沙金石细光闪闪，倒是跟身上紫色靛蓝的套装相得益彰。　　他一手托着两枚袖扣，一手伸到林听面前，期待道：“会戴这个吗？”　　林听“嗯”了一声，捏着袖扣扣杆，小心穿过叠层。裴行昭低头看着他的动作，安慰他说：“没关系，到时候我跟他说，你就在边上偶尔点个头就行，剩下的看具体情况行事。”　　林听立好扣腰，又帮裴行昭整了一整袖子，点头。　　“好。”　　下午两点，一切准备就绪。北港市公安局特警支队派出最为训练有素的潜龙突击队，全副武装于沃艺保鲜剂厂外方圆三公里范围内待命，荆水分局也派出刑侦口的便衣，四散在荆渠路的重点路段。　　通讯公频均经多次测试，确保畅通无阻。　　按照规定，侦察处置暴力犯罪行为或抓捕相关嫌疑人可以佩戴枪支，裴行昭领林听走完流程，将各自配枪别进贴腰佩戴的枪套里，咔哒一声扣好，又用左手轻托着林听下颌，右手将一枚早前自掏腰包，天价购入，并放在局里以备不时之需的超微型耳麦塞进他耳朵深处。　　绿豆大小的高科技小玩意儿片刻隐没，凭谁再仔细瞧也难看出端倪。　　“点一下开机，再点一下是关机，”说着，裴行昭指尖轻触，“就这么让它开着吧，我刚已经捣鼓着跟他们的公频链接上了。”　　“别人起早贪黑地工作是为了养家糊口，裴队倒反过来了，自费当牛做马，”林听不禁揶揄，“文翊呢？你有给他吗？”　　裴行昭二话不说摸出手机，展示牛文翊十分钟前发来的视频——　　印着快递公司logo的三轮车载着满厢货哐啷哐啷行驶在颠簸的城郊混凝土路上，视频里的人带着跟头围不符的滑稽小帽，手机固定在支架上。　　他腾出一手指指耳朵，倏尔又对着镜头，似乎是想比个ok，三根手指伸出又缩回，心有余悸地改竖大拇指。　　车子疾驰出北五环，幢幢大楼转眼退得很远，窗外只能看见交替出现的稀疏农房和建设中的彩钢板厂房。　　沈微开车，裴行昭和林听并坐在后排，三人一路静默。林听面向车窗，搁在膝面的左手无意识紧攥成拳头，倏尔又缓缓松开，又握紧，再松开。　　裴行昭余光瞟见，先是撩起眼皮飞快一扫后视镜，见沈微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前路，并没分出心力关注后排动向，于是在林听下一次动作时不作声地伸出手去包裹住他的拳头，用拇指腹温柔摩挲他紧绷到发白的骨节。　　“”　　林听偏过头，跟裴行昭视线一碰，然后竟奇迹般松开了拳头，由着对方一点点握紧了自己冰凉的手指。　　两人比约定时间到早了十分钟，沈微将队长漆光黑亮的私车停在厂门外。裴行昭和林听推开两侧车门下来，对视一眼，并肩走向那扇紧闭的电动门。　　保安室坐着个目测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小伙儿，人高马大，隔着窗玻璃警惕看了他们一眼，登时起身走了出来。　　“干什么的？”　　“鄙姓裴，来谈采购的，”裴行昭神态松散，音调从容道，“跟贵司销售部的马总约过，你可以打电话问问。”　　保安又偏头睨了眼双手提着公文包、眉眼温顺垂下的林听，将信将疑地折回屋里，抓起座机摁了串号码，眼睛始终没从他们身上移开半分。　　“哎马总、哎、哎！”　　“好好好。”　　出乎意料地，保安挂了电话又紧接着拨了另外一个号码，从他陡然降低的音量和虚空躬了又躬的姿态，两人猜测对方的身份并不简单。　　这一次挂断，保安终于开门放人。　　“在这本儿上登记，等人来接。”　　裴行昭颔首，“辛苦。”　　两人登记完虚假姓名及联系方式，站在保安室前等候片刻就看到不远处有个应届生模样的小年轻小跑上前，没穿工服，只着一身精简干练的白衬黑裤。　　“裴总，裴总，实在不好意思，让二位久等了。”　　裴行昭嘴角微挑，警惕道：“您是”　　“苟飞飞，销售部的商管专员，您叫我小苟就行了，”小年轻恭恭敬敬地跟裴行昭双手交握，视线移至林听身上，哗然一亮。　　“这位是？”　　“免贵姓林，裴总秘书。”林听礼貌伸手，与他短暂一握就松开了。　　“林秘书，裴总，那两位跟我这边请。”　　苟飞飞将视线抽回，抬腕示意向进门左手边那栋算不上很高，但也足够气派的大楼。　　“裴总，这是我们的办公楼，再往后都是厂区，”苟飞飞走在最前，“像我们做销售的，行政、还有技术这些部门都在这栋楼里，生产岗位跟着产线走，平时都见不着的。”　　林听跟在最后默不作声地听着，精神高度集中，视线寸寸扫过目之所及的每处角落——这个点儿厂里走动的人不多，无一例外穿着统一的制式工装，见到外人进来，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他们。　　裴行昭显然也注意到了，状似随意地问：“你们工服还挺好看的，你不穿没关系吗？”　　“嗐，全厂也就我们销售不用穿，平时见客户啥的毕竟不太美观，您说是不是？”说着，苟飞飞引两人进了楼里，一路走到电梯前按了上行键。　　叮——　　电梯抵达，梯门滑开，苟飞飞请两人进去，全然没注意到一旁的裴行昭近乎肌肉记忆一般不动声色地用手背抵住梯门边缘，身体微侧，等到林听进去才收手跟上。　　“哎哟喂！这位就是裴总吧？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哎哟还有您这身儿打扮，真有品味！跟您的气质真是太配了！！”　　马伟，沃艺保鲜剂厂销售总监，中等身型、两眼精光且略显油腻的男人满脸堆笑上前，紧握住裴行昭反感但不失礼貌伸出的右手，重重掷了两下。　　没等裴行昭回话，那道不加掩饰的贪婪目光就飘去了林听身上。　　“这位是您秘书吧？”马伟唰地松手，三步并作两步窜到林听面前，就连嗓子都刻意夹起几分，行绅士礼道：“免贵姓马，不知道这位怎么称呼？”　　“”公频另一端，众人黄豆流汗。　　从警这么些年，林听牛鬼蛇神见了个遍，良好职业素养令他强压不适，只手指跟对方飞快一碰，淡淡点头。　　“我姓林。”　　裴行昭脸色一黑，非常后悔给林听挑了这身衣服。单下得急，他只匆匆一扫觉得林听穿上一定很好看就买了，谁知道全世界拎不清斤两的男人在这件事儿上眼光出奇地一致，那口水都快滴到地上的垂涎之色看得他直来气。　　“寒暄就免了，马总，”裴行昭毫不客气地将林听扯过来，“咱们还是直入正题吧，我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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