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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唇淋漓如血,幽森黑瞳与两人遥遥相视。 裴行昭先一步抽回视线,将胳膊收紧些许,半搂着林听离开。 一排三间屋子都被两人进入搜查了一遍,全无收获,根据物件摆放推测是服务区开放期间供工作人员值班休息的地方。 最里头那间是监控室,墙上的显示屏落了厚厚一层灰,裴行昭摸索片刻,跟预料中的一样,开不了机。 “没电,”林听摇头,“指望不上这个。” 两人掉头穿过空寂无光的走廊,准备上一楼尽头的卫生间再看看。鞋底踩在地上,伴着回音发出啪嗒啪嗒有节奏的轻响。 卫生间位于尽头拐角,远看黑森森一片,带着扑面而来的腐臭气味儿,冲得两人同时皱起鼻子。 林听察觉到裴行昭的脚步慢下来,心想他大概是犯上怵了,于是不动声色将对方掐在自己腰间的手指掰开,眼神示意他不要走动,自己去去就回。 裴行昭摇头不肯。 月光从高处的换气窗斜斜照在肮脏的浅瓷地上,少许几处反光的地面瞧上去有种油腻黏糊的质感。空气污浊不堪,便池积垢与被人随手丢弃的陈年烟蒂混在一块儿。 林听低了低头,用不能抬得很高的左手屈指挡着鼻子,抬腿将门扇一一踢开查看。裴行昭则背对着他“砰!砰!”掀开另一侧的门,遗憾的是,除了满溢的废纸篓和隔间板上难以言描的不明液体,不见其他异常。 就在林听走到最后一扇门前,脚尖轻轻踢开的瞬间,裴行昭余光注意到他的身体刹那绷得极紧,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僵站着,什么也不说,唯独睁着一双警惕的眼睛。 “看到什么了?” 裴行昭一凛,三两步冲过去,一把将林听拉到自己身后,握着手电往里头一照—— 被拖把、污水桶等杂物簇拥的纯白雕塑安然但脆弱地立在隔间最里面,平静温婉的眼睛被清冷月辉照出微弯的柔美弧度。 即便被丢弃在这样污浊逼仄的暗角,却也像被创造她的人精心注入了生命一般,散发出与陈雨美术馆里那尊全然不同的悲悯光彩。 【作者有话说】 裴行昭:柔弱求关心 林听,我们到家了 “慢点儿!” “抬抬抬——” 数辆警车拉响警笛驶上高速公路,风驰电掣赶至西林服务区,在大楼前的空地刹停排开。眩目的红蓝警灯映亮山野,那股令人战栗的阴寒倏然被浩荡正气驱散。 张智旭从车上一跃而下,大步迈到裴行昭和林听面前,来回一扫,双手叉腰站定。 “你俩真够可以的,三更半夜咋找到这地方?” 两人在昏暗光线里待久了,一时很难适应成排闪烁的警灯。裴行昭眯了眯眼睛,上前一步,用身体挡在林听面前。 “那不也把东西找着了吗?赶紧拉回去让杨其看看,有那大块头指纹没有。” “不劳你操心,我临走前特意交代李时和小阮俩人押他待命,跑不了。” 张智旭视线跟随着被几名痕检及现勘保护性打包完成并合力抬往现勘车后厢的雕塑,沉声分析道:“看来是以假换真没错了,蔡嘉明事先仿做了底部预留开口的空心品,藏入刘玫后又用石膏填充了缝隙。” “目前看来,的确是这样,”林听点头,“嫌疑人二十六日晚上带着行李箱首次出现在监控中的时候,箱子很可能并不是空的。” “不是空的?”张智旭眉棱一压,整个人显出几分凶色。 “你意思是——” “人换人。拉着刘玫来,拖着蔡嘉明走。” 裴行昭先是一凛,难以置信地偏头看向林听。然而当他在脑中飞快捋过已经掌握的线索后,很难不承认真相大抵真就如此残忍。 毕竟,假丁建并未在更早的时间出现在蔡嘉明家楼下。根据监控显示的作案时间来看,在已有空心模具的前提下,两个多小时内完成填充再绞死另一人也并非绝不可能。 事发后,假丁建又将断气的蔡嘉明带离案发现场并装进麻袋抛尸,送货当日再绕路将藏尸的雕塑换出。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三人心头一寒,想到监控画面中仅三十来寸的行李箱里不论来去竟都闷着血淋淋的人,震惊、愤怒如同密不透风的黑网将他们罩住,呼吸滞阻,就连身后的人声也像传自很远的地方。 “查,付出多少代价都要把他们抓出来。” 裴行昭紧着喉咙,声音有点哑。 “不可能让他们就这么躲着,雕塑外都没套东西,我不信一枚指纹都没留下!” 张智旭同意他说的。 这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犯罪,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裴行昭和林听从谁都想不到的隐蔽地点找出神女雕塑真迹,于整个案件侦察本就是关键一步。 雕塑装车并固定完成,现勘车后备箱“哐啷”一声关紧,张智旭转头看向两人:“那你俩怎么安排?” “我先送林听回家,然后回局里。” 裴行昭摸出车钥匙远远一摁,车灯无声双闪。 “他累一天了,不能再跟着我们熬大夜。” 张智旭表示理解,挥挥手示意两人赶紧走。林听动了动嘴巴刚想说话,脊背便被一只不由分说覆上的大掌推着往停车处走。 “回家。” “我不累,不——” 裴行昭将林听整个人囫囵塞进车里,欺身压上拽过安全带扣紧,再故作不经意却颇具震慑意味地摸了摸别在西裤环的银手铐。 “你又这样。” 林听收声,默默将手缩回去。 车子驶进繁华城区,林立高楼分立在高架桥两侧,一帧帧霓虹落在林听眼底,闪成惊心动魄的斑斓流光。 他侧过头看了裴行昭片刻,试图商量:“有关刘玫创口元素的事,黎警官还没结论,时间——” “我会催她,”裴行昭截断,打着方向盘汇入右转车流,“姜局已经帮着联系上了环支的黄副支,会快的。” “那雕塑上的指纹——” “我来盯着杨其。” 林听默了片刻,又说:“我回局里也可以梳理卷宗,现在分局这么多事,我回家怎么睡得着。” 红灯亮,裴行昭脚踩刹车。等绿灯的间隙,他终于跟对方认真对视。 “林听,你要是真不累,就回家再慎重考虑下我跟你提过的做手术的事儿,医生下星期就要来北港了。” “” 林听看了他一会儿,不再说话了,转过半侧身子,脸朝向窗外一侧。 不是不想做,之前的确觉得没必要,眼下要案堆积如山,这种手术的恢复期少说也得一两个星期,他怎么忍心让裴行昭在这种关头一肩挑起二队的所有。 裴行昭见林听提及这个话题还是这么抗拒,不好再劝,只深深叹了口气。 半小时后,车子停进宽敞明亮的地下车库。裴行昭熄火解开安全带,侧头要叫林听,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额头抵着车玻璃睡着了。 “还说不累。” 裴行昭无奈一哂,温声靠近他。 “林听,醒醒。” “我们到家了。” 等到裴行昭设置好门锁面板将林听关在屋里又马不停蹄地折返回分局,杨其正垂头丧气地站在工作台前,两手撑着桌沿,对着百万身价的神女雕塑发愁。 听到脚步声,他机械回头,朝裴行昭丢来哀怨一瞥—— “裴队,听人说你跟林警官上鬼屋寻宝去了?” 裴行昭无视他的揶揄,对着防震垫上的东西扬扬下巴,催促道:“看过了吗?有戏吗?” 杨其困得头脑昏胀,抬手搓了把脸,瓮声道:“粗略看了遍,几处横面有擦拭痕迹,应该已经被嫌疑人有心处理过了。” 裴行昭脸色一沉:“那就是没戏了?” “也也不完全是这样,”杨其指了指神女交叠于胸前的手臂位置,“你看,就像这种曲里拐弯儿的地方,即便被布擦过也可能留下死角。要是嫌疑人恰好忽略了这儿,就有可能提取得到。” 裴行昭松了口气,“那还不抓紧。” “你我” 杨其苦哈哈地看了看裴行昭,又扭头瞟了眼雕塑,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话就说。” “唉!我的裴队诶,”杨其神色复杂,一脸难做,“你说馆里那假的凿了就凿了,没人稀罕也没人心疼。可我现在知道了桌上这个可是价值两百二十八万七千九百元的大师真迹,我真下不去手啊你说万一磕了角蹭了灰的” 杨其话音猝止,脑中陡然浮现陈雨双手环胸下巴高抬,雄赳赳气昂昂杀到分局来的刻薄样儿。 “你记得够清楚的,”裴行昭被他如临大敌的神情逗得失笑,摇着头纠正:“让你提生物痕迹,没说拎着锥子搞破坏,当心点儿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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