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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出柜后他在家里从不避讳谈到李随,而今天破天荒的否认只是因为刚触及到一点幸福的边缘,如果此刻有人要来横插一脚,他怕是真的要去跳楼。 一直沉默的陈美惠此刻却冷笑一声,“有就是有,还不承认,你就这点出息。” “啪”的一声,拖鞋被周陈安一把撂在地上,他两膝分开跪坐在地上,破罐子破摔似的,“对,我又跟他见面了,怎么办,把我赶出家门还是直接打死?” “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周长林站起身来,把桌子拍得震天响,身旁被顶撞的人却没什么表情,反而还挽上他的胳膊安抚了一下。 周长林被陈美惠摁着肩膀坐下,可仍是怒火中烧,没忍住又补了一句:“没有人要跟你吵架,你讲话的时候给我注意一点!” “行了。”陈美惠见周陈安还想顶嘴,出言打断道,“你看他这个样子能听进去人话吗?” 她的视线终于舍得分给周陈安,整个人平静非常,“站起来说话。” 全靠膝盖骨支撑着身体的姿势本就反人类,地砖又硬,周陈安的小腿早就麻了,此刻却硬是要通过唱反调来找不痛快似的,把母亲的话当耳旁风。 陈美惠见状,没跟他计较,任由他跪在地上自顾自地扮演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人,敲了敲桌子:“你们俩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松口了?” 这话不在周陈安的意料之内,他闻言有些警惕,“……问这个干什么?” “如果人家不是你就不要一直纠缠,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会给别人带来困扰?” 周陈安沉默了片刻,还是说了实话,“差不多吧,反正就是我说要追他他没拒绝。” “你确定他不是在外面吃了几年苦之后发现还是你好骗图你的钱?” “什么啊!”周陈安刚才还在希冀母亲软和态度的心一瞬消失殆尽,急得站起身来反驳,“他不是这种人!” 可惜麻木的小腿让他气势全无,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鞋柜才没摔倒,整个人趴在台面上等着那股劲儿过去,陈美惠的问话却还没停。 “所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还是要跟他在一起,没有别人了,是吗?” 周陈安闷着头看着自己的臂弯,“是。” “如果分手了你还会喜欢女人吗?” “不会。” “是不会分手还是不会喜欢女人?” “不知道会不会分手,反正不会喜欢女人。” “国内同性婚姻不合法,你们在一起没有保障,这样也没关系?” “没关系。”他跟快问快答似的飞速过着问题,直到说完这三个字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点什么,难以置信地转身看向陈美惠。 “那以后呢,有领养孩子的打算吗,还是丁克?” “……我没想那么远呢,不是,妈你什么意思?” 能问出这些话来,自己的母亲是预设了一个怎样的前提,它昭然若揭。 陈美惠笑得很释然,眼中依稀可见一点晶莹的泪光闪烁,在灯下像是举世无双的珍宝,让周陈安在目眩之余心中不可思议地惊叹,原来陈美惠真的能忍让到这种地步。 很多时候最窝心是反而是妥协,周陈安心中难以言明的愧疚顿时如潮水般翻涌而上,推着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陈美惠身边。 而陈美惠仰起头看她,语气强装轻松,“你真的给我和你爸爸出了一个很大的难题。” 她说:“一开始,我们怀疑是不是对你的教育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说在你的成长中给你施加了太大的压力。我和你爸反省过,自查过,上网去搜过一些有同样情况的家庭的例子。他们有的直接断绝关系,也有一直不松口导致亲子关系紧张到极点,更强势一点的逼着孩子去结婚,最后还是被女方家戳破,搞得一地鸡毛很难收场。” “我和你爸想了很久,都觉得这些情况都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我们都很爱你,不想和你走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境地,所以如果你真的不能改变,那就只能是我们变。家要维持才是个家,这两年,我觉得你跟我没有以前那么亲了,我很难过也很生气,觉得很可笑,居然就因为这件事要闹成这样,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陈美惠说的确实是实情,周陈安已经很久没有和母亲这样推心置腹地交谈,他觉得陈美惠的话像无数软刀穿喉,嗓子越发紧了起来,像个孩子似的抓住了陈美惠的手。 “你很多时候很天真,我觉得这是优点也是缺点。感情的事没有那么容易,我……”她哽咽了一下,反握住周陈安的手,“你第一次去他的那家店,我们就知道了,我气你没骨气,人家不喜欢你还要上赶着去追,忍了很多天了,正好知道你们两个今天又在一起,所以就打算好好问问你。在你回来之前,我和你爸爸就已经商量好了,如果人家还是不愿意,我们会阻止你的纠缠行为哪怕你恨我也没有关系,如果你死缠烂打能追上,我们就不管你了。” 周陈安脸上的泪痕交错,陈美惠说完这一切,轻轻给他擦了擦脸。 “这件事我和你爸爸不会再过问,只有一点,你就算跟……修成正果了,也暂时不要带到家里来,我们还没能接受到那个程度,你理解一下,可以吧?” 周陈安哪里还能说出一句不可以。 叙银在十一月初下架了体验课,原因无他,实在是忙不过来,都快影响到正常的经营了。周陈安听闻时倒是讶异,商人的心思起来觉得白白浪费了如此商机太可惜,寻思着个人出资往店里投笔钱扩大规模。 “别。”周陈安订的镯子到了收尾的环节,李随整个人小心得很,头也没抬一下就否决了周陈安的提议。 两人之间都心知肚明周陈安这个课是报来做什么的,周陈安借此机会每周天下午按时来店里看看那层窗户纸是不是还完好无损,要是没有就费尽心思尝试争取戳个洞出来,成为固定刷新的npc,使得成亦帆都眼熟了他。 “好吧听你的。”周陈安作可惜状,耸了耸肩膀没再坚持。 c市的秋天短,一场一场的雨带走了温暖的天气,周陈安撑着一只手坐在条凳上,看着窗外愈渐萧瑟的街景,一瞬间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室内恒温如春,耳边除了偶尔响起的敲打声外再无其他响动,暖色的灯带洒下薄薄一层光影,李随就坐在离他不远的桌子对面,整个人专注在手下的饰品上,哪怕无暇顾及周陈安半分,却也让他觉得这样一个静谧的午后难能可贵。 和祝越的那顿饭之后他问过周陈安和家里出柜的事情,一向愿意夸大其词的周陈安难得轻描淡写地囫囵过去,他当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但周陈安能从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情上明显地感觉到,李随正在尝试着亲近他。 比如在给自己递工具框的时候刻意的手指接触,或者会邀请他凑近了看镯子的细节,不怪他过度解读,实在是李随很好看破,他在做这些的时候整个人绷得像把拉满了的弓,仔细去看的话睫毛都在颤抖。 他觉得这是一种笨拙的脱敏,所以再一次感叹自己的幸运,只是哪怕心里再有触动他还是改不了嘴上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臭毛病,想着就又去撩闲。李随被他揭穿后恼羞成怒,说什么也不承认,干脆回到了原先恨不得离周陈安五米远的状态去。 周陈安自作自受,但此时告饶已然没用,他只好天天在微信上发一句“查询今日好感度”,李随当没看见也不恼,索性见了面继续问。 “年底了,时间过得好快。”他的话里充满暗示,而李随却只当他是正常找话题,“嗯”了一声算回应。 周陈安锲而不舍:“能提前预约个新年愿望吗?” “你这提得也太前了。”李随说着用嘴吹了吹因雕刻落了满手的粉屑,预判道,“不要说一些油嘴滑舌的话。” “没有,我就是想问问现在离成功还有多远,望山跑死马听说过没?你好歹给点希望。” 李随终于舍得抬起眼,不知道什么话在嘴里欲言又止,周陈安见状“喂”了一声,催他别吊人胃口。 “还在进行测试呢,嗯……急也没用。” 他说得毫无负担,周陈安也没真听进心里去,毕竟这个回答完全在他的预期之内,他有的是时间。 昨天才出完差,哪怕今天并没有早起,周陈安却还是疲惫。他在这样令人舒适的环境里久了竟感到了一点困意,看了眼腕表见时间还早,于是站起身来走向靠墙放着的沙发,问李随自己能不能睡一会儿。 李随闻言皱了下眉,见他眼下青黑,提议道:“要不你回去吧,在这睡不好的。” “就眯一会儿。” 他说着就扑进了柔软的沙发里,拿了个抱枕垫着头就这么以一个李随看了都觉得脖子疼的姿势窝在那,看起来活像个化成人形的大型犬。 李随无法,只能由着他去,默默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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