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47页（第1页）

“你是不太开心吗。”　　周陈安隐约觉得李随答应吃饭是想聊聊天，一个台阶给出去，李随果然笑了一下反问他：“有这么明显？”　　“超级明显。”周陈安重重点头，他跟摊主小哥要了瓶冰可乐，李随拦了一下，说想喝酒。　　上次在祝越那的醉酒事故还历历在目，周陈安不让，却拗不过李随非要喝两口。　　少年真的把自己当成他弟弟一样在撒娇，一句“你在这我能有什么事”说得周陈安身子都软了一半，只好松了口让摊主上一罐啤酒。　　拉环很轻松地被打开，气泡涌上来，沿着瓶壁流到桌上，李随还想再要，却被周陈安的眼神制裁得半个字也没敢说。　　“我们俩分一罐就行了。”他抽了张纸擦了擦桌子，烤好的串这个时候也上了一部分，万事俱备，周陈安抬眼看他，“行了，现在能说了吗，为什么不开心？”　　李随挑了串不肥不瘦的羊肉串，就着周陈安给他倒的小半杯啤酒吃了几口，“我高一的班主任打电话给我，问我还有没有复学的打算了，就昨天。”　　周陈安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关于要不要回去上学这件事他和李随之间不是没说过，当时在医院他承诺可以资助被李随一口拒绝，此时便理所当然的以为李随是因为彻底跟他熟悉了，所以委婉来问。　　他自以为善解人意了一次，于是想也没想，说了和那次一样的话。　　李随露出一个错愕的表情，但没停留多久就转而变成一个自嘲似的笑，对周陈安摇了摇头说：“我不回去读了。”　　他迎着周陈安不解的神情，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里又轻又低，像一把幽怨的提琴，开始补全周陈安尚且不知道的，他风雨飘摇的前半生。　　周陈安静静从头听到尾，没打断也没提问，直至李随说完了他在寄人篱下的时候如何看尽了伯父伯母的脸色，在学校里又是怎么被混混欺负被小团体排挤，却还是没能听到李随提那笔他不知道的数目的外债半个字。　　还在瞒我。　　他这样想着，又生气又有点心疼，说出口的话也硬邦邦的：“如果不决定回去读，那在不开心什么呢。”　　少见这样安慰人的，要不是李随知道他的为人，都快怀疑这人是不是在故意找茬了。他被噎得半天没说话，良久才说：“可能人就是贱吧。”　　一点微量的酒精足够在他身上发挥出类似吐真剂的作用，他站起身来把小马扎踢到周陈安身旁，挨着他坐下，目光却飘向渺远的前方。　　“我一直想问，你活着开心吗？”　　这个问题太大了，周陈安觉得很难有定论，于是把问题又抛回去问他：“什么叫开心呢？”　　他想，财富堆叠出的无忧童年是开心，父辈铺就的光明未来是开心，他的人生目前还没遇到过太纠结折磨的难题。如果这样比较的话，他垂下眼看向身边的李随。　　如果这样比较起来，自己确实没道理说出一个否定的回答。　　他有些后悔，开始反思自己的回答是不是有些高高在上，却听见李随说：“我以前觉得我顶多就是比别人过得坎坷了点，没怎么自怨自艾过。但是遇到你之后……”　　他哽咽了一下，脸颊和双眼红成了一片晚霞。　　“我遇到你之后再回过头去看，就突然特别矫情，我特别羡慕你，我太羡慕你了，你家人很爱你，你还有很可爱的弟弟，还有好学历，你什么都有，你还对我好……”　　周陈安觉得他今天给李随喝的远没有那天他在祝越的店里误喝的多，但李随说起话来颠三倒四，他一是也分不清到底是胡话还是真心，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脏像被李随紧紧握着，呼吸都艰难起来。　　他引诱李随继续说下去，“你想说什么？”　　极致的温柔，他甚至在一瞬间里有过李随要向他表白的怀疑。但这个甜蜜的幻想很快就被李随的眼泪冲刷干净，面前小他两岁的少年的泪水珠子似的往下落，像是要哭完这些年的辛酸一般，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埋在他的颈窝抽噎着一顿一顿道：“我就是、我就是想说，我能认识你真的特别、特别好。昨天，祝福跟我说，喻识在食堂遇见她，托她给我带话，问我能不能带刘祝福一起去给他加油……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就是觉得，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好，你们都把我当真心朋友，我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惨了。”　　“但是我确实，我也想回去上学，我也想衣食无忧的，我还要挣钱给芳姨还有妹妹，我……我也想早点认识你，我也想，我要是你的弟弟就好了。”　　一连串说了许多，周陈安能感受到李随紧贴着他胸膛的越来越急的心跳和呼吸，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帮他顺气。　　哪怕李随越说弟弟他越头痛。　　做贼心虚就无法泰然处之，周陈安见李随逐渐缓过了劲，松开了爪子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忍住没去聊闲，对着桌上两人几乎没怎么动的，已经凉了的烧烤问他：“还吃吗？”　　李随摇头，他其实不饿，答应周陈安来吃饭可能是真的想找个人说说话。　　只是显然情绪外放了太多，此刻才哭完，他是还有些懵，又静静坐了会儿才站起身来喊老板帮忙打包，顺便抢在周陈安说之前去结账。　　摊主二人跟他拉扯了一番，2v1都没胜出，只能把真实价格折了个七折报给李随。周陈安站在一边能听出来，而李随的浑然未觉，高高兴兴付了钱，又跟老同学寒暄了一番，拉着周陈安就要回家。　　时间还很早，周陈安心中憋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提议就在这周边散会步醒醒酒。李随这个时候最是乖顺，说什么都同意，于是两个人把烧烤扔回车里，沿着路刚走出一段距离，一声闷雷却突然轰鸣而至。　　大雨猝不及防落了下来，眼看着前方有个亮着莹白迎宾灯的便利店，周陈安放弃了带着李随跑回车里的想法，决定去便利店里买两把伞再走回去。　　他拉着李随三两步跑进小店前延伸出来的遮雨棚，推了门进去才发现这是间无人营业的24小时便利店。就在二人躲进店来的一瞬雨势陡然变大，伴随着雷声鼓点似的拍打着玻璃门。　　夏日里的天气就是这么不讲道理，雷雨天气里在外面行走也不安全，周陈安见状，温声对李随提议：“我们等一会儿，雨停了再回去行吗？”　　李随点头，眼睛还红得跟兔子似的，把周陈安看得心软，问他怎么还没哭好。　　“你到底醉了没有？”　　“一点点吧。”李随和他一起靠着玻璃门，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吸了吸鼻子。　　风还在刮，闪电一阵一阵亮起时周陈安能感觉到身后的玻璃跟着抖动，于是往李随的方向看去，见他果然捂着耳朵瑟缩着。　　跑得再快仍然不可避免淋到了点雨，他的头发沾湿了些，一绺一绺垂在额前，跟着身体一起发抖。　　店里打得很低的空调正对着门口的方向吹，也不知道他是怕冷还是怕打雷。周陈安抓过李随的手，感受到一阵冰凉，于是双手捧着他的手搓了搓，再抬头时果然对上了李随泪汪汪的，小狗似的眼睛。　　今天的烧烤是放了催泪弹了还是什么？　　周陈安真有点招架不住，只能垂下眼睛松了手，心里仍然砰砰跳个不停。　　他感觉再待下去得出事，而命运宠儿让天气也眷顾他三分，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他观望了会儿，确认玻璃外的练成线的水珠是顺着雨棚滑落下来的，便逃也似的推开了门。　　扑面而来的闷热黏腻和雨后独有的泥土青草香，本就地处偏僻的街道因着下雨更是一个人都没有，整条路上静悄悄的，唯余路灯打下一个一个光点。　　“走吧。”他没回头，只对着身后伸了伸手。　　他本意是招呼李随跟上来，但他此刻不该对李随的大脑做过高要求，因为沾了眼泪就降智的李随会错了意，那双终于回了点体温的手握上来，周陈安却像被焰火烫到了似的，缩了一下也没逃脱。　　太近的距离，他能摸到李随掌心的一层茧。　　这太不对了。　　他终于还是转过头去，想让李随放手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在这犹豫的一点间隙里，李随这个傻子突然咧嘴笑了笑，为他所剩无几的理智添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真要把你当我的亲人了周陈安。”　　周陈安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半拍。　　他不知道自己在以一种怎样的眼神去看面前这个脸上还挂着眼泪的人，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映，只觉得天地都安静下来，他心中的欲念终于决堤，叫嚣着要告诉李随，不该这样纯真无暇的活成他最喜欢的样子又浑然不知，说出最不带旖旎的话语又留他一个人迎接无数个翻来覆去的夜晚。　　那一瞬间，周陈安决定服从荷尔蒙给予他最本能的冲动。他想哪怕下一秒他要被这个人一巴掌扇成半边脸肿成喜马拉雅山的嘴角流血肥猪头，然后完全失去这辈子与李随再见的机会，他也不能不吻一吻他流泪的眼睛。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