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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骋咬着嘴唇,铁锈味糊了整个口腔,她止不住地继续想着。 还是说,在宋骋确信何一三就是纪文因的那一刻开始,从何一三落在宋骋脸上的那一掌开始,就注定了宋骋又要开始失去这个人了。 就在她以为牢牢抓住纪文因的时候是吗…… 拥有她也意味着要开始失去她。 阿那是不是就不该开始。 早该明白的道理,非要再经历各自安好 “我们一起整理图书。”年长的修女推着车从门口进来。 教堂新增了一间图书室,是专门挪来公用的,没什么别的原因,纺珠岛的人口流失严重,没有以前那样乌压压一群人来教堂修习的盛况了。 最近新来的义工,是个年纪轻的姑娘,说话温温柔柔的,口音像是当地人又不像是。 “好嘞。” 她穿着利索的修女服,接过推车,将新进的一批分类入库。 “诶,对了,香云让你完事了,早点回去吃饭。” 何一三折了折袖子,微微点头。 这个小何是香云带来做义工的,吃住也归香云管,不管怎么样,也是让香云有个伴了。魏然那孩子失踪了好几年,再没回来过教堂。 还好李香云那个臭脾气没对这个姑娘像以前惩罚小子那样,要不也得把人给吓跑。 “她那边结束了啊?” “唉,咱们教堂来的人本就不多,废不了什么时间。” “我听小柳说你老往禁区跑,你一个外地人最好还是别去那。”她拍了拍何一三的肩膀,“再说了你眼睛还没好全,太危险了。” “我离警戒线远远的,不会出事的。” 何一三的脑袋又挨了一下,“你不知道那地方死过很多人,兴许还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没处理掉。” “我知道了,徐姐,我就是觉得那个地方” 好熟悉。 “不准再去了。”徐姐弯腰和她一起摆书。 香云弄了两叠菜,摆在放桌上,她的头发一半是白的,眼角的纹路也比几年前多得多,她放了一双筷子到何一三手边,起身又开了一盏灯。 “小何,为什么要请假?”李香云坐在何一三身后,捋了捋她后背的褶皱。 “我来这里有一段时间了,还没好好转一转。”她笑着说。 “那…你是打算过段时间就要走吗?”李香云的手顿住。 何一三侧了个身,轻轻靠在李香云肩膀上,摸了摸李香云的手,“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完呢,不急着走。” “您是不是舍不得我?” 当年狠心把纪文因送人的是她,现在装作好心阿姨贪恋天伦的也是她。 李香云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自己叫何一三,也不知道她怎么从海上爆炸中死里逃生,过去的事情没必要说那么多,也没必要问那么多了。 她站起来,去收拾新置办的家具,又不忘回头催促道: “快吃饭吧,该凉了。”她指了指隔壁的房间,“被子给你晾晒好了,晚上能睡个舒服觉。” 何一三坐回桌前,垂下睫毛,低头吃饭。 临睡前,她倚靠在卧室的门边,“阿姨,万一你儿子回来,看到我占了他的房间——” 李香云深深地叹气,疲惫摆手,“他不会再回来了。” 何一三收回话头,从房间的背包里取出一张靓丽的签名海报,“阿姨,您进来。” 李香云恍惚了一瞬,踏进房门。 凑在灯光之下,优雅高级的模特正朝着她微微笑着。 可真漂亮啊…… “您平时一定不关注娱乐明星,这是我从海明市带来的,一个朋友参加荩梧的粉丝见面会,把这个送我了。” 何一三的眼睛能看到的视野要比以前大得多,她能模糊地瞧见李香云拿着海报认真地端详着。 “她…叫荩梧?”衰老的声带颤动着。 何一三轻嗯了一声,短暂地陷入回忆,她的眼底划过淡淡的哀伤。 “曾经有人说,我和荩梧长得像,阿姨,我们像吗?” 李香云擦了擦眼角的湿汗,抖着手捋了捋翘边的海报,半晌才回复何一三。 “你们…是有点像。” “但还是很好区分的,她笑得时候跟你不一样。” 何一三若有似思地坐在床边,没有打断李香云看海报,许久她才说,“我可以把这张海报贴在这间屋子里吗?” 李香云合上海报,还给何一三,“你…自己决定就好。” 何一三请了一个长假,谁也不让跟,几个一起做事的修女说要给她介绍个导游陪她,她不肯只是笑笑拒绝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请假的这段时间去了哪儿。 这期间,最着急又心不在焉的要数李香云了。 小何没有手机,一个星期寄回来一封信,香云就等着这每周的一封信,看毕,小心翼翼地收起来锁在柜子里。 一直到春花落了满地快谢的时候,何一三才游玩结束,拖着行李回了教堂。 小何跟着教堂里的这帮修女一起过了三个年,生活安安稳稳的,薪水微薄但也没有什么要花钱的地方,相处得越久越像一家人。 突然,在一天清晨,何一三拥抱了每一位修女,她为难地告诉大家她要离岛,回去看看她的家人。 这几年,倒是从未听小何提起她有什么家人。 送别那天是李香云跟着送的。 登上船舱之前,何一三背着轻便的旅行包,轻轻松开了李香云的手。 “阿姨,你长得好像我妈妈啊。” 何一三的眼睛已经能完全看见了。 李香云的脸上错愕,嗫嚅着探问:“你…想起来了?” 何一三摇摇头,“只是模模糊糊的,但是已经能想起很多。” 她靠在李香云的肩头,小声地说着,“我好像……本来不叫何一三的。” - “干杯!” 室外飘着雪,隔间内的暖光灯昏黄朦胧,照得人脸暖烘烘的,围炉坐着一圈人,他们穿着板正的职业装正在庆祝事务所拿下了一大单子。 “她上学时候就喝不了酒的。” 坐在中间的女人有着明媚成熟的笑,虽然只不过刚刚毕业工作两三年,但应付这样的聚会场面游刃有余。 “娜娜,你总是拦宋骋的酒,太没意思了吧。”一个女生拉着她的袖子嗔怪着。 话题中心的女人取了一根发绳,扎起拖肩的长发,颇有大干一场的作派,“我替她啊,没说要耍赖的。” 她一笑,脸颊就陷进两个浅浅的窝,注意力也跟着从她的眼睛移到梨涡内。 旁边的同事本就没有为难的意思,打趣着和她继续说笑。 至于宋骋嘛,一向话少,不过工作上有她可以放宽心了,脾气怪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宋骋抽空做起身,打了个招呼从隔间里走出去,她去了允许吸烟的休息室,“咔哒”一声亮起火花。 她一边夹住细长的薄荷烟,一边看研究所前辈发来的讯息。 那件事之后,宋骋的状况不再适合去研究所工作,但这些年一直没和前辈断了联系。纺珠岛的一些进展,前辈偶尔会和宋骋交流。 她眯了眯眼睛,却看不分明这则讯息的意思。 【纺珠岛的案子终于要彻底结束了,前段时间我们解决了芯片的隐患,多亏了一位匿名的志愿者,幸好我们运气够好,赶在原本设定的期限前完成了拆卸,否则真是不敢想象要是再发生一次当年的灾祸,又要死多少人……】 她一直觉得和宋骋投缘,说起话来也长篇大论的。 深深吐出一口气后,宋骋按灭了火光,她向前辈表达了对芯片事件的关注。 【您说的事情,可以见面细聊吗?我想知道更多纺珠岛的事。】 【当然可以,过段时间也要整理好公布的,那结束后我们见一面。】 宋骋搓着手机屏幕,指尖又滑到一个定位app之中,最后的动点停留在一个位置再也没移动过。 她搬离了那间公寓,毕业后努力过着近似正常人的生活。 “扣扣—” 吸烟室的玻璃门板被敲响,宋骋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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